沈跃赶回县医院时,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全亮了,消毒水的味道从地砖缝里泛上来。
病房门半开着,冯秀兰靠在摇高的床头吃小米粥,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边沾了一粒小米。
戴香茹坐在床右侧削苹果,刀片贴着果皮转,削下来的皮没断过。
钱倩倩坐在床左侧,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眼角余光扫到戴香茹削苹果的手法,自己默默把保温杯拧紧又拧开。
沈跃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冯秀兰先抬头。
“小跃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戴香茹头也没抬。
“牛奶放护士台了。”
钱倩倩把保温杯递过去。
“里面是红豆汤,你路上没吃东西吧。”
沈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走到床边。
“婶儿,精神不错。”
冯秀兰把碗放下,看看左边的钱倩倩,又看看右边的戴香茹,笑得皱纹都堆到眼角。
“小跃,这两姑娘一个比一个勤快,你倒说说,哪个是你对象?”
沈跃正喝着红豆汤,一口呛在喉咙里,咳了三声。
钱倩倩脸红到耳根,把保温杯盖拧上。
“冯婶儿,我是同学,来看望您的。”
戴香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碟子里推到冯秀兰手边。
“婶儿,我是房东,沈跃租我的地。”
冯秀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都好都好。”
护士推着体温计车进来。
“哪位是冯秀兰家属?”
沈跃举手。
护士量完体温记在表上,抬头看了沈跃一眼。
“你是她儿子?挺孝顺的,天天守着。”
冯秀兰赶紧接话。
“我家小跃成绩年级前五呢。”
钱倩倩在旁边小声纠正。
“第四。”
冯秀兰瞪她。
“第四跟第五差多少?”
钱倩倩低头摆弄保温杯。
“差七分。”
护士笑着出去了。
沈跃借口去缴费,走到门口朝戴香茹使了个眼色。
戴香茹把小刀放下,擦了擦手跟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没人。
戴香茹靠着窗台,手臂抱在胸前。
“钱倩倩那小丫头知道咱俩的事吗?”
沈跃揉了揉太阳穴。
“她没问过。”
戴香茹偏头看他。
“没问过不等于没看出来。”
沈跃说。
“香茹姐,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婶儿的病和贺正清的事,你能不能……”
戴香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我不跟你争名分,但你别把我当空气。”
沈跃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指。
“不会亏待你。”
戴香茹松开衣角,转头望着走廊另一端。
趁着没有护士经过,她踮起脚,嘴唇贴到他脖子侧面,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沈跃身体绷紧。
戴香茹退回来,手指点了点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做了记号,跑不掉。”
沈跃赶紧把衬衫领子往上翻。
“你……”
戴香茹已经转身往病房走了,步子不紧不慢。
沈跃在窗边站了十几秒,确认领子遮住了那个印,才跟着回去。
病房里,钱倩倩正蹲在床边给冯秀兰按小腿,手指沿着胫骨两侧的肌肉慢慢推。
冯秀兰舒服得眯起眼。
“倩倩这手劲合适,比小跃那笨手强多了。”
沈跃坐到旁边的折叠椅上。
“婶儿,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回我给您揉肩,您说我手热。”
冯秀兰哼了一声。
“手热有啥用,不会使巧劲。”
林诗诗提着一箱牛奶进来,脚步顿了顿,扫了一圈病房里的人。
戴香茹在削第二个苹果。
钱倩倩蹲在地上按腿。
沈跃坐在角落喝红豆汤。
林诗诗把牛奶放到柜子上。
“婶儿,这是沈跃让我买的。”
冯秀兰往床头柜上看了一眼。
“又花钱。”
三个女人在病房里各占一角,空气里弥漫着苹果的甜味和消毒水的涩味,交织在一起。
冯秀兰的眼珠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她打了个哈欠。
“婶儿困了,你们都回去歇会儿,别挤在这儿。”
钱倩倩站起来。
“冯婶儿,那我明早再来。”
戴香茹把苹果碟子往前推了推。
“婶儿,夜里有事打我电话。”
林诗诗把病历本放到柜子里。
“我明天把复查提醒设好。”
三人前后脚出了门。
脚步声刚走远,冯秀兰一巴掌拍到沈跃后脑勺。
沈跃疼得歪了下头。
“婶儿?”
冯秀兰指着他的脖子。
“你小子,领子都翻到下巴了,当婶儿眼瞎?”
沈跃的手摸到领口,衬衫在走动时滑了下来,脖子侧面那个浅红的牙印露了出来。
冯秀兰的手指戳到他额头上。
“谁咬的?”
沈跃的脸涨得通红。
冯秀兰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
“小跃,婶儿不管你跟谁好,但有句话你给我记牢。”
沈跃低头。
“您说。”
冯秀兰声音放低了,带着术后的沙哑。
“别花心,别害人,哪个姑娘真心对你,你就拿真心还。”
沈跃盯着地上的瓷砖缝。
“婶儿,我记着。”
冯秀兰靠回枕头上。
“拿过来那个苹果。”
沈跃把碟子递给她。
夜深了。
冯秀兰侧着身子睡过去,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比去年又白了几根。
沈跃坐在折叠椅上,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在密密麻麻的字下面添了一行:给婶儿染个头发,买件暖和的棉袄。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
潘秀芳发来的消息。
“徐天成在南安约了三家农业公司负责人吃饭,你的名字被提了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