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带农科所的人去仓库,这句话要不要告诉余秋华?”
钱倩倩把彩信转存进隔离电脑,原手机装进证物袋,推到沈跃面前。
“告诉她。”
“发信人摆明了想拆开我们,他要是知道消息已经公开,可能会毁掉样本。”
“瞒着她去,样本真出了问题,我们谁也说不清。”
沈跃将两张彩信打印出来,连同接收时间和号码一并登记。
江越溪看完材料,拿起电话。
“清点提前到周六上午,学校这边由我带队,农科所负责手续,跃香农业派专利权人到场。”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余秋华说道:“匿名消息不能作为开启仓库的依据。”
“你们的目录少了一页,旧样本盒又出现在外面,这两项够不够?”
“我得向领导汇报。”
“你昨晚已经汇报过,清点方案也是你发的。”
“江教授,仓库封了七年,里面有霉菌和废弃药剂,人员名单不能随便加。”
“学校会自带防护用品,宋雨桐负责影像记录,沈妙可负责种质识别,钱倩倩核验权属文件。”
“沈跃呢?”
“相关专利权人,也是捐赠人的继承人之一。”
“继承关系还没核实。”
沈跃接过电话。
“我可以只看,不动任何资产。”
余秋华翻动纸张。
“周六八点半,迟到不等,所有设备留在门外登记。”
周六早上,旧仓库外停着两辆车。
余秋华带来资产科和后勤人员,仓库门前架着一台摄像机,三把钥匙分别装在透明袋里。
钱倩倩走到门锁前,拿出手机拍照。
“余科长,这把锁用了多久?”
“仓库封存时换的。”
后勤人员蹲下看了一阵,伸手摸了摸锁壳。
“这不是七年前的锁。”
余秋华转头看他。
“你确定?”
“这批锁两年前才采购,锁梁上有生产码。”
“谁换的?”
“我得查维修记录。”
后勤人员翻开随身带来的登记册,找到旧仓库那一栏。
“今年四月换锁,原因写的是锁芯锈蚀。”
钱倩倩问道:“经办人呢?”
“没签字。”
“验收人也没有?”
“空着。”
余秋华把登记册拿过去,盯着那行字。
“资产科没收到过换锁申请。”
沈跃看向门缝。
门下积着一层薄灰,右侧却留着两道拖痕,宽度与手推车轮距接近。
“先开门吧,锁的问题单独登记。”
三方人员各自出示钥匙。
原来的三把钥匙没有一把能插进锁孔。
后勤人员脸色变了。
“钥匙也被换过。”
余秋华攥着登记册。
“去拿切割机,开锁过程全程录像,旧锁封存。”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还真把这地方当成宝库了?”
顾成章拎着工具箱走过来,裤脚沾着泥点,进门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
江越溪拦住他。
“顾老师,谁通知您的?”
“农科所的老同事,听说有人要找二十年前的阴阳参,叫我过来认东西。”
余秋华问道:“您以前管过保育站温室?”
“管了十一年,冷库里的根茎也是我送进去的。”
顾成章朝沈跃看了两眼。
“年轻人查父亲的资料没问题,可二十年前的根茎早烂了,别把一次资产清点弄成寻宝。”
沈跃让开门口。
“先看记录。”
切割机咬开锁梁,铁门向内推去,潮气混着木料霉味涌到门外。
顾成章戴好口罩,率先认出靠墙的铁架。
“温室喷头,种子柜,旧培养箱,全在原位。”
钱倩倩指着地面。
“这条拖痕也在。”
灰尘中的车轮印一直伸向仓库深处,停在一排冷藏柜前。
八台冷藏柜贴墙摆放,七台电源线垂在地上,最里面那台亮着绿色指示灯。
余秋华快步走过去。
“仓库早就断电了,它从哪儿取电?”
后勤人员搬开柜子旁的木板,露出一组独立蓄电池和计费模块。
“加装过线路,还有远程续费卡。”
顾成章弯腰查看设备铭牌。
“这台柜子原来放三代选育材料,合并前就该清空。”
“谁清的?”
“秦守义负责转运,我负责断电,清单上写了全部失活。”
沈跃问道:“您亲眼看见样本销毁了吗?”
“根茎冻伤,种子不萌发,留着也没用。”
“那就是没看见。”
顾成章摘下一只手套。
“沈致远当年也不肯认,他把烂根装回培养箱,守了两个月,最后连芽都没长出来。”
宋雨桐蹲在计费模块旁,拍下设备编号。
“续费卡有缴费账户,能查付款记录。”
沈跃把照片发给温以宁。
不到五分钟,电话打了进来。
“账户开户地在临江,付款人杜衡,每年四月缴一次,已经连续缴了六年。”
顾成章拿过手机。
“哪个杜衡?”
“您认识?”
“保育站以前有个设备员叫杜衡,合并前辞职了。”
“他为什么替一台报废冷柜交六年电费?”
顾成章看向指示灯。
“也许柜里留了温度监测设备。”
钱倩倩问道:“监测已经失活的根茎?”
“先开柜,别围着一个电费账户猜。”
余秋华让摄像机对准柜门,三方人员共同核对封条。
封条编号属于二十年前,右下角却多了一道新胶痕。
资产科人员拆下封条,冷柜门刚拉开,顾成章便伸手挡住众人。
“先测挥发物,旧培养基可能有污染。”
检测纸没有变色。
柜内摆着十二只金属样本盒,盒盖按照代次编号,从第一代一直排到第三代。
顾成章拿起清单,逐项念出编号。
“第一代四盒,第二代四盒,第三代四盒,数量能对上。”
沈妙可隔着透明面罩看向盒侧。
“重量不对。”
十二只盒子依次放上电子秤,重量全低于登记数值。
资产科人员打开第一只。
里面是空的。
第二只也是空的。
十二只样本盒全部开启,只有第三代最后一只留着湿润基质,封条切口还没沾灰。
余秋华扶住柜门。
“有人在我们清点前取走了材料。”
顾成章用取样勺拨开基质。
“这里面没有根,也没有种子。”
沈跃靠近半步,掌心贴住基质包装袋外侧。
丹田内的热流沿着手臂涌来,隔着袋子与残留菌群接上,细碎的暖意时断时续。
这批基质还活着。
“先别翻了。”
顾成章抬头。
“怎么了?”
“伴生菌正在代谢,包装内壁有新凝结的水珠,材料取走不会超过七十二小时。”
“你只摸了一下,凭什么判断?”
“同类菌群离开低温后会升温,水汽凝结需要时间,袋口残留的根皮苷还没完全氧化。”
沈妙可拿出测温探头。
基质中心温度比柜内高出零点七摄氏度。
顾成章盯着数字,又看向那袋基质。
“活性菌不等于样本存活。”
“至少证明有人长期维护冷柜,也有人取走了第三代材料。”
余秋华转身问后勤人员。
“仓库周边有监控吗?”
“正门那台坏了,后门连着车辆管理系统。”
监控主机搬到临时桌上,宋雨桐按取样时间向前筛查。
两天前凌晨,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后门。
车牌属于南安市农科所。
驾驶人戴着口罩,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画面跳到副驾驶窗口时,沈跃抬手按下暂停。
座位旁斜放着一根木质拐杖,握柄处缠着三圈黑胶布。
他在柳河村见过这根拐杖。
“秦守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