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播放,找一台不联网的录像机。”
沈跃停在图书馆门外。
“录像带外壳有没有拆过?”
“螺丝口留着划痕,里面可能换过磁带。”
陈茜露戴上手套,把录像带装进证物袋。
“我先查跑腿员的接单地点。”
“查到也别抓人,送东西的人未必知道内情。”
“你今晚回岭南吗?”
“回,我先去加工中心。”
傍晚,沈跃赶到跃香农业加工中心。
戴香茹带他看完留样柜,又将近三天的生产记录铺到办公室桌上。
“原料批次没有混用,生产线每次换料都做了清洗。”
“操作人员呢?”
“全是原班人,没有外来人员进过车间。”
“冷库开门记录给我。”
“在这里。”
戴香茹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
“二号种植区的枸杞只在周四上午出库,称重和封箱都有两个人签字。”
沈跃核对完签名。
“样品送到江老师实验室以前,经过谁的手?”
“我装箱,司机老周运送,江老师的实验员签收。”
“运输车停过吗?”
“老周说中途加过一次油,我让人去调加油站监控了。”
戴香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密封袋。
“还有这个,装样品的封条,实验室退回来的,编号对得上。”
“继续查,不要惊动员工。”
“录像带的事呢?”
“晚上去翡翠阁看。”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守住加工中心。”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下去。
沈跃沿街走到梅晴小厨,门口的营业牌还亮着,店内只摆了两桌客人。
陶小梅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
浅绿色棉麻裙子束在腰间,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肩后,鞋也换成了一双干净的布面鞋。
她见到沈跃,手里的托盘险些碰上桌角。
“你回来了?”
“刚到岭南。”
“吃饭了吗?”
“还没有。”
“你坐,我给你盛粥。”
“晴雨姐呢?”
“去批发市场进货了,要晚点才回来。”
陶小梅把托盘送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碗小米粥,又加了一碟腌萝卜和两个馅饼。
“今天怎么穿新裙子?”
“店里做活动,晴雨姐说穿得齐整些,客人看着也舒心。”
她把辫子往身后拨了拨。
“是不是不好看?”
“挺适合你。”
陶小梅低头摆筷子,碰了两次才摆正。
“粥里加了南瓜,你尝尝。”
沈跃喝了一口。
“比上次甜。”
“南瓜是柳河村送来的,赵婶种的,她非说不要钱,晴雨姐给她塞了两包糕点。”
“店里的账怎么样?”
“这个月比上个月多挣了六千,外卖单也多了。”
“食品采购票据都留着吗?”
“全留着,我按日期贴好了。”
陶小梅从柜台下拿出账本,坐到沈跃对面。
账目记得细,每笔支出后面都贴着票据,连上午买的两把葱也写了重量。
沈跃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少了三百二十块。”
“没有少。”
“现金支出写了,票据没贴。”
“那是我买裙子的钱。”
“店里报销?”
“晴雨姐非要给我报,她说算工作服,我觉得不能拿店里的钱,准备发工资时补回去。”
“工作需要,可以报。”
“这裙子以后也能穿回家,不能全算店里的。”
陶小梅拿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粥。
“我补一半,行吗?”
“你和晴雨姐商量。”
“她肯定不让我补。”
“那就听她的。”
“你也向着她。”
“账是她管,我不插手小额支出。”
陶小梅哦了一声,勺子仍在碗里转。
沈跃把账本合上。
“你今天叫我来,只为了对账?”
“平时也是你来了就看账。”
“你有话要说?”
勺子碰到碗边,发出一声轻响。
陶小梅把手收回膝上。
“沈跃,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
“你先别打断我,我怕一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了。”
“好。”
她盯着桌面,呼吸短了几拍。
门外有客人经过,玻璃门被风带得晃了两下。
“从你当年在村里救我那天起,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声音说到后面发了哑。
沈跃没有接话。
陶小梅抬起脸,眼圈已经红了。
“我知道你身边有人,也知道钱倩倩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晴雨姐跟我说过,人得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跟你说这些?”
“你别怪她,是我先问的。”
陶小梅抓住裙摆,很快又松开。
“我不跟谁争名分,也不会跑去闹,我就想让你知道,免得哪天我嫁给别人,你还以为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有人催你结婚?”
“村里婶子介绍了两个,一个在县城修车,一个开货车。”
“你见过?”
“见了,吃过一顿饭。”
“觉得怎么样?”
“人都不坏。”
“那为什么不愿意?”
“我看着他们的时候,脑子里总想着你。”
陶小梅端起水杯,杯口碰到嘴唇,又原样放了回去。
“这样对人家也不公平,我不能为了让村里人闭嘴,就随便找个人过日子。”
沈跃伸手盖住她搅粥的手。
她掌心发凉,手背也在轻轻抖。
“小梅,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
眼泪从陶小梅脸上落下来,砸进粥碗。
她赶紧抬手去擦。
“你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怕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所以今天听你说。”
沈跃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陶小梅接过纸,擦了擦脸。
“我想要的真不多。”
“这话别说得太早。”
“我考虑过,不是今天才起的念头。”
“我不能骗你,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
“以后也可能让你受委屈。”
“那是以后的事。”
陶小梅把沾湿的纸巾攥进掌心。
“你偶尔来吃碗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就够了,我不会跑到学校找钱倩倩,也不会拿这件事去逼你。”
“小梅,你不用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我没有。”
“刚才那些话,已经把自己放低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
她抬头看着沈跃。
“你救过我的命,帮我从村里出来,教我认字算账,还让我管这家店,我每天都在变好,可越是这样,我越忘不了你。”
店外的风吹开门缝,柜台上的菜单翻了一页。
沈跃起身绕到她身旁,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陶小梅先是扶住他的衣角,随后将脸埋进他胸前。
哭声被衣服挡住,只剩肩膀一下下起伏。
沈跃拍着她的后背。
“想哭就哭,店里没人。”
“你别看我。”
“没看。”
“我今天还特意化了妆,全哭花了。”
“没花。”
“你又没看,怎么知道?”
“那我看看?”
“不行。”
陶小梅抓住他的衣服,又埋了一会儿。
等呼吸顺下来,她才松开手,退回椅子边。
沈跃蹲在她面前,与她保持平视。
“以后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包括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包括。”
“那你会拦吗?”
“要看你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
“那就拒绝。”
“村里人又要说我眼光高。”
“让他们说。”
“我娘也会念叨。”
“你带她来店里住几天,让她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陶小梅用力点头。
“沈跃。”
“嗯?”
“那你答应我,明天来吃早饭。”
“明早我可能要去翡翠阁。”
“几点?”
“七点半之前能过来。”
“真的?”
“答应你。”
陶小梅擦干脸,终于笑了。
“那我做虾仁粥,再给你煎两个鸡蛋。”
“一个就够。”
“你每次都说一个,最后还得吃两个。”
“别做太多。”
“我知道。”
曹晴雨还没回来,沈跃帮着她收完最后一桌的碗,才走出梅晴小厨。
月亮挂在楼顶上方。
走到街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陶小梅站在门口的灯下,朝他挥了挥手。
裙摆被晚风吹到小腿边,脸上已经看不到过去那份躲闪。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
陈茜露打来电话。
“录像带能播放,画面受损不重。”
“拍到了什么?”
“药仓起火前,一辆南安牌照的轿车停在后门,尾号七一六。”
“车里的人呢?”
“下来了两个,贺长川也在。”
陈茜露停了片刻。
“另一个人,你应该认识。”
“谁?”
“方志远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