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意向？”
周一组会前，沈跃把文件袋放进书包夹层，没拆给旁人看。
赵明远这种人，送上门的好事从来不会只带甜味。
食品学院会议室里，江越溪比平时来得早。
投影已经打开，第一页是检测数据。
跃香甜瓜样品初筛。
未知活性多肽含量，普通样本对照三点八倍。
沈跃刚坐下，梁磊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扣。
“沈师弟，你家甜瓜到底是瓜，还是实验室里长出来的？”
沈跃拿出笔。
“地里长的。”
梁磊盯着屏幕。
“那这个三点八倍怎么解释？我昨天查了一晚上，没找到同类数据。”
赵明诚的位置空着。
宏图联合项目那边派了个新人旁听，坐在后排，眼睛盯着电脑，手却一直没打字。
江越溪敲了敲桌面。
“先开会。”
她没有念前面的常规指标，直接切到多肽峰图。
“样品编号YxtG九月批次，三组重复，峰面积稳定，排除仪器漂移。”
梁磊翻着记录。
“江老师，这个要是能确认，够发一篇。”
江越溪没理他，看向沈跃。
“你的种植工艺到底做了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跃把笔帽扣回去。
“常规有机肥，品种筛选，土壤管理。”
江越溪把激光笔点在峰图上。
“这些撑不起三点八倍。”
“可能跟柳河村特殊土壤微生物群落有关。宋雨桐的研究，也在追踪这个方向。”
梁磊啧了一声。
“特殊土壤微生物，这话听起来方便，什么都能往里装。”
沈跃看他。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采样。”
梁磊坐直。
“我能去？”
江越溪把文件夹合上。
“我去。”
沈跃手里的笔在纸面停了半拍。
江越溪看着他。
“这周五，我去你的基地实地考察。土壤，水源，肥料，种植周期，我都要看。”
“可以。”
“别临时摆样子。”
“教授到了就知道。”
组会散了，宋雨桐抱着电脑追到走廊。
“沈跃。”
沈跃停下。
她走得急，额前碎发贴在脸侧，胸前那枚嫩芽玻璃管晃了两下。
“江老师要去柳河村？”
“嗯。”
“九号棚不能让她看。”
“我知道。”
宋雨桐把电脑夹紧了些。
“我陪她去。我可以用驻点研究员身份解释土壤改良，堆肥，根际菌群，核心数据我不会碰。”
“你不怕江教授问穿？”
她咬了下嘴唇。
“怕啊。可总比让梁磊去强，他嘴碎，问不出东西也会乱猜。”
沈跃低头看了眼手机。
黄翠玲的号码已经拨出去。
“翠玲姐，九号棚实验组苗，今天夜里换成自然生长苗。”
黄翠玲那边传来棚门开合声。
“全换？”
“全换。检测仪数据调回正常波动，记录留自然组。”
“江教授要来？”
“周五。”
“行，我带人弄。九号棚外那几袋肥料要搬吗？”
“搬到库房，标签撕掉。”
宋雨桐在旁边补了一句。
“土样采集点也要换，别让她靠近滴灌主管。”
沈跃把话转过去。
“听到了？”
黄翠玲笑了一声。
“听到了，宋老师比你还细。”
电话挂断。
宋雨桐抬头看沈跃。
“你别这么看我，我是怕我的课题被你带沟里。”
“多谢宋老师救命。”
“少来。”
她刚要走，又把一个U盘塞给他。
“这里面是柳河村普通土壤菌群资料，够撑一轮问答。你晚上看一遍，别到时候把芽孢杆菌和乳酸菌说反。”
“我没那么离谱。”
“你在专业课上是没有，在撒谎这件事上，不一定。”
周三下午，沈跃坐高铁回岭南。
车刚过省城南站，苏棉棉的电话打来。
“你周末能来公寓吗？”
沈跃靠着座椅，车窗外的田块一片一片往后退。
“温以宁胃又疼？”
“没疼。她想做第二次针灸调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
电话那头传来温以宁的声音。
“苏棉棉。”
苏棉棉立刻把手机拿远。
“你看，她还要面子。”
沈跃笑了下。
“周末我过去。针灸前两小时别吃太饱。”
温以宁抢过手机。
“我听得到。”
“那正好，别吃辣。”
“知道了。”
苏棉棉又把手机拿回去。
“沈老板，你这语气比医生还医生。”
“她听得进去就行。”
电话挂断没多久，戴香茹发来消息。
“今晚做了你爱吃的酸菜鱼，早点回来。”
沈跃回：“到站给你电话。”
到别墅时，厨房灯亮着。
戴香茹开门，身上换了条墨绿色丝绒家居裙。
这裙子沈跃以前夸过一次，说衬她肤色，她当时说随口夸的不算。
今晚她穿上了。
头发散在肩上，耳边别了根银色发夹，厨房里酸菜鱼的香味压过了外头的夜风。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沈跃把包放下。
“戴姐今天不像要谈工作。”
“谁说不谈？先吃。”
饭桌上，戴香茹没提宏图，也没提红枣液铺货，只给他盛汤。
鱼片嫩，酸菜爽口。
沈跃吃到第二碗，她才满意。
“学校那边累吧？”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她把筷子放下，绕过桌角坐到他旁边。
“今晚什么都不聊。”
沈跃看她。
“那聊什么？”
“不聊。”
戴香茹靠过来，手掌贴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你最近绷得太久了。”
沈跃揽住她的腰。
“那就什么都不想。”
卧室灯留了一盏。
窗帘半拉着，院里的桂花香钻进来，贴在被角。
戴香茹靠在他怀里，声音比平时软。
“今晚别走了。”
沈跃低头碰了碰她额头。
“本来就不走。”
她笑了一下，抬手关掉床头灯。
第二天清晨，沈跃醒来时，戴香茹还睡在他怀里。
手机在枕边亮着。
宋雨桐发来消息。
“贺正清课题组因血样违规，被责令整改一个月。柳河村监测站建设暂停，我们多了一个月缓冲期。”
沈跃刚回了一个好，江越溪的消息跟着跳出。
“周五考察不变。另外，宏图联合项目申请同步采集土样，我暂时没批。”
沈跃看着那行字，睡意退干净。
下一秒，赵明远也发来一张照片。
岭南一中采购会邀请函。
附言只有一句。
“红韵进学校，得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