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哲今晚在春澜会所？”
戴香茹把刚端上桌的汤放下，瓷碗碰到餐垫，汤面晃出去一圈热气。
沈跃进门后还没换鞋，手里拎着资料袋，深灰色外套上沾了南安茶馆的茶香。
“郑维民助理提醒的，方志远那边应该也在催。”
戴香茹把围裙解下来，挂到厨房门后。
“先洗手吃饭，边吃边说。”
沈跃看了一眼客厅桌上的手机收纳盒。
“今天周三。”
“所以你进门第一件事就说正事，省得你憋到半夜。”
戴香茹把筷子递给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我不是不让你处理要命的事，我是不想你把我当外人。”
沈跃洗完手坐下，把郑维民提的修改意见从头说了一遍。
“跃香农业冠名改青苗计划，基金会管理资金，学校公示受助名单，首批实践基地在柳河村。”
戴香茹听完，第一句话不是问钱。
“如果这一步走通了，赵建国那条线是不是彻底废了？”
沈跃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出来放到她碗里。
“不是废了，是变成他再查我，就等于查省厅批的项目，杀伤力归零。”
戴香茹看着碗里的鱼肉，原本要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现在会先给我挑刺了？”
“周三协议附带服务。”
她被逗笑，又把那块鱼肉夹回他碗里。
“先说钱。”
“二十万，从加工中心本月利润走，不动土地尾款，不挪药食同源筹备金。”
“现金流表我看过，走得动。”
戴香茹起身去酒柜，拿了两只杯子和一瓶红酒。
沈跃看着她开酒。
“你同意？”
“二十万我同意，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把一杯酒递给他，杯沿轻轻碰了他的杯子。
“药食同源加工区的立项报告，下周你跟我一起写，不许再拖。”
沈跃接过杯子。
“好。”
“别答应得太快。”
“你用支持换推进，这是你的做事风格。”
戴香茹坐回他旁边，把酒杯放在膝上，侧脸看他。
“那你喜欢我的做事风格吗？”
“喜欢。”
“只喜欢这个？”
沈跃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让她追问落空。
“也喜欢你把钱看得清，把人看得重。”
戴香茹低头看着杯里红酒，嘴角才浮出一点笑。
“这句还算能听。”
饭后，沈跃主动收碗，戴香茹站在水槽旁擦盘子。
她把盘子递给他时，指尖带着一点水，碰到他手背又没有立刻收走。
“今天手机放客厅吗？”
“放。”
“春澜会所那边如果来消息呢？”
“潘秀芳盯着，陈茜露盯着，胡主任也知道情况。”
“你终于肯让别人盯了。”
沈跃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被你骂出来的。”
“我骂你了吗？”
“没有。”
“那叫提醒。”
“戴总提醒得对。”
戴香茹把抹布往他手上一塞。
“别用哄小孩的语气。”
客厅灯被调暗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只放着酒杯和一盘切好的甜瓜。
戴香茹没有让他看资料，自己先聊起药食同源加工区。
“第一批我想做山楂陈皮膏，茯苓薏米粉，还有黄精蜜片，名字别起得玄乎，要像农产品，不要像保健品。”
沈跃拿起一块甜瓜递给她。
“山楂陈皮膏可以接后街餐饮，曹晴雨那边烧烤后配一杯，卖得动。”
“你又谈工作。”
“这是你提的。”
戴香茹咬了一口甜瓜，含糊地说：“那我可以提，你不能延伸。”
沈跃笑着把手收回来。
“好。”
酒喝到第二杯，她靠到沈跃肩上，声音比刚才软了。
“我爸以前也爱坐在这种灯下看图纸，他总说，地不是地，是人留下来的念想。”
沈跃揽住她的肩，手臂贴着她上臂外侧。
“你爸是个厉害的人。”
“你都没见过他。”
“能让你一直记到现在，还能留下六十亩地的规划，他肯定厉害。”
戴香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头看他。
“你在听吗？”
沈跃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听。”
戴香茹的眼圈有点红，却没让情绪往下掉，她伸手捧住沈跃的脸，把他拉近。
“那你今天只听我。”
“好。”
她的唇贴上来，带着红酒的果味和甜瓜的清香，沈跃没有再去想春澜会所，也没有去摸茶几上的手机，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托在她后腰，动作克制却没有躲。
戴香茹的手从他脸侧滑到肩上，抓住他的外套领口。
“沈跃。”
“嗯。”
“我支持你，不是因为我大方。”
“我知道。”
“我是怕你一个人顶太久，哪天连回头看我的力气都没有。”
沈跃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发拨到耳后。
“我会回头。”
“别光说。”
“下周立项报告，我陪你写。”
戴香茹被他这句气笑，额头抵在他肩上。
“你真会把暧昧变成工作承诺。”
“这个承诺你能验收。”
她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笑，手却在他肩上收紧。
“那今晚不验收报告。”
客厅灯最后被她按灭，只剩茶几上两只酒杯还映着窗外加工中心的灯。
手机在收纳盒里亮过一次，沈跃没有去拿。
戴香茹靠在他怀里，听见手机震动，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敲了一下。
“急吗？”
“不知道。”
“那就明天。”
沈跃低头看她。
“好，明天。”
可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温以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最后一条停在锁屏中央。
“方志远今晚没有见崔明哲，他见的是贺正清，地点改到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