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南安茶会。”
沈跃把便签照片放大,贺正清和赵建国两个名字被并排写在方志远下面,纸角还有温以宁按住时留下的浅痕。
戴香茹看着那三个名字,原本要擦掉纸上划痕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科研和学校放到同一张桌上了。”
“还有舆论。”
沈跃把照片转给潘秀芳,又发给陈茜露。
“方志远要在周五前把我逼出破绽。”
戴香茹把计划纸抽出来,重新铺平。
“那韩雪晴第二篇要提前?”
“不能太早,早了他有时间撤,不能太晚,晚了他先开会定调。”
手机响起,韩雪晴的名字跳出来。
沈跃接通。
“我正要找你。”
韩雪晴那边有车流声,她说话带着赶路时的利落。
“周末见一面,第二篇稿子成了。”
“周末来不及,明天。”
“明天我在省城开会。”
“会后到岭南?”
韩雪晴笑了一声,纸张翻动声从电话里传来。
“沈跃,你这是把记者当快递用?”
“方志远周五晚要组局,贺正清和赵建国都在名单上。”
电话那边的脚步声停了。
“地点。”
“南安茶会。”
“明天下午,县城河边露天茶座,我带稿子。”
“好。”
戴香茹等他挂断,抬头问。
“你要跟她碰稿?”
“她手里有方志远资金链证据,第二枪要打准。”
“我知道。”
戴香茹把水杯推到他手边,语气里没了昨晚那点醋意,只剩工作时的清醒。
“你别让她把赵建国写进去,学校线现在不能被舆论烧穿,烧穿了,胡如玉也难做。”
“我也是这么想。”
“那你明天带上她那篇稿子的法律风险点,别只看人。”
沈跃看她。
“你这话酸味不重,杀伤力挺大。”
戴香茹把笔帽扣上。
“我现在没空酸,我要帮你活。”
第二天下午,韩雪晴到河边露天茶座时,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比上次短了,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她耳后那颗小痣露出来。
她把平板放到桌上,先看了一眼沈跃的脸。
“你昨晚没睡好。”
“你剪头发了。”
韩雪晴摸了摸发尾。
“方便跑现场,省得被风糊一脸。”
“稿子呢?”
“你这人,连一句好看都省。”
沈跃端起茶杯。
“好看,稿子呢?”
韩雪晴被他气笑,把平板推过去。
“《宏图农科的七条命》,七家合作社,三条冷链商,两个被拖垮的种植户联盟,实名指控我核过,录音也做了二次确认。”
沈跃低头看稿,韩雪晴坐到他身侧,手指点着第一段。
“这里我写的是方志远通过预付款诱导扩大种植,再用质检争议拖延尾款,你看有没有问题。”
“预付款诱导这四个字改掉。”
“为什么?”
“诱导带主观恶意,律师会抓,改成以预付款吸引合作。”
韩雪晴拿笔改。
“行。”
“这里,拖垮资金链后低价接收土地经营权,低价接收也要谨慎。”
“换成以低于市场预期的价格承接后续经营?”
“可以。”
韩雪晴偏头看他,发梢擦过风衣领口,柑橘味从她身上浅浅散开。
“你现在比我编辑还会避雷。”
“被方志远练出来的。”
“那这一段呢?”
沈跃把平板往她那边推了点,两个脑袋靠近同一块屏幕,韩雪晴的笔尖在句子下面画线,手背碰到他的袖口。
她没有挪开,沈跃也没提醒,只把另一处风险点圈出来。
“受害人实名放两家,剩下五家用化名,证据截图打码,别给对方逐个施压的机会。”
韩雪晴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实名两家愿意站出来,剩下五家还怕后续讨款被卡。”
“标题够狠,但副标题要稳。”
“你写。”
沈跃拿过笔,在稿件副标题栏写下。
“从合作到收割,七家合作社的账本里藏着同一种套路。”
韩雪晴看着那行字,慢慢把纸杯握紧。
“沈跃,你不当记者可惜了。”
“我当农民已经够忙。”
“你现在可不只是农民。”
她滑动平板,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方志远的律师走出教育局大门,赵建国站在台阶下接过一个牛皮纸袋。
韩雪晴把照片放大。
“这张我可以做第三篇引子,题目我都想好了,《资本如何借刀校园》。”
沈跃摇头。
“第三篇先压着。”
“为什么?这条线一放,赵建国就得解释他为什么跟方志远律师接触。”
“赵建国我自己解决,你把火力集中在资金链上,打方志远最疼的地方。”
韩雪晴看着他。
“你怕牵连学校里护你的人?”
“胡如玉还在顶,钱倩倩也在学校,我不能让舆论先把校园烧成一锅粥。”
“那这张照片我先封存。”
“发我一份原图。”
“可以。”
韩雪晴收起平板,没有立刻走,双手环着纸杯,视线落在河面上。
“沈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这条线吗?”
沈跃看着她。
“为什么?”
韩雪晴低头笑了下,平时采访时那股锋芒被茶水热气盖住不少。
“因为你是我采访过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让我想一直追下去的。”
沈跃没有接这句话。
韩雪晴也没等他回应,站起来时风衣带子松开,她一只手去系,另一只手的指尖从他肩头轻轻划过。
“稿子后天早上八点发,你等我好消息。”
“注意安全,方志远不会只发律师函。”
“我知道。”
她把包背好,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跃,要是这篇火了,别急着谢我。”
“那谢谁?”
“等第三篇也发了,再一起谢。”
韩雪晴走远后,沈跃把她发来的原图保存,转给陈茜露。
手机刚放下,钱倩倩的消息进来。
“你在哪?”
沈跃回。
“河边,刚和韩记者碰完稿子的事。”
钱倩倩回了一个字。
“哦。”
后面跟着三个点。
沈跃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会儿,最后打过去。
“第二篇报道后天发,赵建国照片暂时压下,我没让她动学校线。”
钱倩倩回。
“我问你工作了吗?”
沈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那你问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看她新剪的头发。”
沈跃盯着这句话,没忍住笑。
“看见了。”
钱倩倩那边立刻发来。
“沈跃。”
他回。
“但我更记得你手链的蓝石头。”
过了会儿,钱倩倩回。
“少来,晚上回学校,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赵建国让班主任统计三次以上请假学生名单,还特别要家长联系电话。”
沈跃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要找冯婶儿。”
钱倩倩很快回。
“我已经让我妈去校门口等着了。”
沈跃正在起身的动作慢下来。
“你妈去做什么?”
钱倩倩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潘秀莲站在岭南一中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赵建国正从门卫室出来,脸色难看。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我妈说,她要替你当一回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