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不是治病，是赌命。”
沈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把药瓶编号转给陈茜露和潘秀芳，又把温以宁那张便签单独存进加密文件夹。
韩雪晴的消息还在屏幕上。
“老灶火，周六七点，我等你。”
沈跃回：“我到。”
周六晚上七点差几分，沈跃推开老灶火的木门，韩雪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酒红色薄毛衣衬得她肤色更白，左耳那颗红色宝石坠子在灯下轻轻晃。
她把菜单合上，抬头看他：“你迟到了。”
沈跃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差两分钟。”
“我提前到，你就算迟到。”
“记者也这么算？”
“女人也这么算。”
沈跃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那我认。”
韩雪晴把菜单推给他：“我点了酸汤鱼，土鸡炖笋，凉拌蕨菜，还有一份南瓜饼，你再加。”
“够了。”
“你请我吃正经饭，只点四个菜？”
“再加一份小炒黄牛肉。”
服务员记完菜离开，韩雪晴把手机扣在桌上：“先说正事，方志远那边已经让律师团队联系平台，要求限流，但平台没立刻动，因为主流媒体也在观望。”
沈跃给她倒茶：“你后续打算怎么做？”
“先不发第二篇，等他们的下一步。”
“你不像会等的人。”
“证据要等到最值钱的时候放。”
沈跃看她：“你手里还有？”
“有两段录音，方志远当年让冷链平台拖款的间接证据，还有一个内部人愿意匿名做补充。”
“内部人？”
韩雪晴端起茶，没喝，指尖在杯沿上转了半圈：“暂时不能告诉你，连你也不能说。”
“好。”
“你不问？”
“你不说，说明还没到时候。”
韩雪晴看着他，把茶杯放下：“你这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该追的时候追，该停的时候又能停住。”
沈跃笑了：“听起来不像夸人。”
“就是夸。”
菜上来后，两人边吃边聊，韩雪晴把文章发布后的数据拆给他听，哪条评论是自然扩散，哪几批账号像水军，哪家媒体问的问题带着方向。
沈跃听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你判断赵明远参与舆论了？”
“他不是直接买水军的人，但有几组账号同时提到学生经商，学校声誉，建设款来源，这组话术跟赵建国那边太贴。”
“赵建国今天没动静。”
“他在等方志远给新材料。”
韩雪晴看他：“你学校那条线要处理，不然他迟早把你拖进处分流程。”
沈跃点头：“胡如玉在做扶助计划档案，钱倩倩在盯教务处，王嘉树盯赵建国行踪。”
“你的人跟你一样，会在该拒绝的时候拒绝，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她把筷子放下，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托着下巴看他：“我少见十九岁的人有这种节奏感。”
沈跃问：“那你见过最年轻的有节奏感的人多大？”
“二十四，我以前的上司，后来去了北京做主编。”
她拿起小酒杯，指尖在杯脚上转：“但他没有你好看。”
沈跃被她这句逗得低头笑了：“你夸人跟写稿子一样直接。”
“跟你绕弯没意义，你什么都看得明白。”
“我也有看不明白的。”
“比如？”
“比如你今晚到底是为文章庆功，还是为别的。”
韩雪晴把酒杯放回桌上，没有马上接话，窗外步行街的灯牌把红色光影落在她侧脸，她伸手把耳边短发别回去，红宝石坠子轻轻碰到耳垂。
“都有。”
“那别的是什么？”
“吃完再说。”
沈跃看着她：“你也会拖？”
“学你的。”
吃完饭，韩雪晴坚持要付一半，沈跃把账单从服务员手里拿走。
她伸手去抢：“说好了你请，但没说我不能表示诚意。”
沈跃把账单扣在掌心：“上次烧烤不算，这次才算。”
“沈跃，你请饭的样子比谈合同霸道。”
“合同要算，饭不用算。”
她收回手：“这句话比你刚才点菜有诚意。”
两人沿步行街往前走，商店灯光把影子拉长又打散，韩雪晴步子比沈跃小，走着走着就落在他肩后。
沈跃放慢脚步：“累了？”
“鞋跟不高，但跑了一天。”
“我送你去停车场。”
“不急。”
走到一家关门的书店门口，韩雪晴停下，看着橱窗里一排旧书，玻璃映出两个人并排的影子。
沈跃站到她旁边：“你喜欢旧书？”
“喜欢别人翻过的痕迹。”
“记者职业病？”
“写作者职业病。”
她看着玻璃里的沈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追你的故事吗？”
“新闻价值。”
“不只。”
她转过身，背靠橱窗玻璃，仰头看他：“你让我想写东西，不是工作的稿子，是想把一个人记下来的那种冲动。”
沈跃没有立刻说话，只看着她左耳那颗红宝石坠子，坠子被路灯照得发亮，随着她说话轻轻动。
韩雪晴继续说：“我跑过很多村，见过很多老板，也见过不少年轻人，有人想红，有人想钱，有人只想把镜头当梯子，但你不一样。”
沈跃问：“哪里不一样？”
“你在往上走，可你手里一直攥着村里的泥。”
她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点自嘲：“这种人最难写，也最容易让人上瘾。”
沈跃往前走近，右手抬起，指尖碰到她左耳那颗坠子，红宝石在他指腹下轻轻晃了一下。
韩雪晴原本搭在身侧的手停住，指尖碰到橱窗玻璃，又慢慢收回。
沈跃的指尖从坠子滑到耳垂边缘，又很快收回：“那就记。”
韩雪晴看着他，眼底的职业审视被一层更软的东西盖过去：“你允许？”
“我允许你记。”
她抬手抓住他刚才那只手的袖口，五指攥住后又松开，像是确认那句话真实落到了自己手里。
“沈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很危险。”
“谁危险？”
“我。”
沈跃低头看她：“你胆子不是挺大？”
“胆子大，也要给自己留门。”
她松开袖口，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
沈跃跟上去：“我送你。”
“不要。”
“鞋不舒服。”
韩雪晴回头：“你再送，我可能就不想走了。”
沈跃停下。
她站在几步外，路灯落在她酒红色毛衣上，红宝石耳坠晃得比刚才急。
“沈跃，下一篇稿子发之前，我可能会被方志远起诉，也可能被人跟车。”
“我让陈茜露安排人盯。”
“我不是来要保护的。”
“那你要什么？”
韩雪晴看着他：“我想知道，我把方志远推到灯下，你会不会站在我看得见的位置。”
沈跃说：“会。”
她这才笑了：“这顿饭值了。”
银色车开出停车场后，沈跃站在路边，手机震动起来。
戴香茹发来消息。
“回来吗？”
沈跃回：“回。”
戴香茹很快回：“给你留了灯，也留了早餐材料，明早你煎蛋。”
沈跃刚把手机收起，温以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方总今晚发热，右肋痛，已拒绝去医院，他点名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