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回这封邮件。”
沈跃弯腰看完协查函,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又把电脑屏幕合上一半。
宋雨桐看着他:“这是平台邮件,不回会留下记录。”
“那就回一句,样本处于封闭验证阶段,暂不具备外部协查条件。”
“贺老师那边会收到抄送。”
“正好,让他知道有人伸手。”
宋雨桐把邮件内容复制进加密文件夹:“你去加工中心?”
“先去学校,晚上还有一顿饭。”
“谁的饭?”
沈跃把门拉开:“钱家。”
宋雨桐手里的动作停住:“钱倩倩家?”
“嗯。”
“那你今晚比进实验室还危险。”
沈跃看她一眼:“你也会开玩笑了?”
宋雨桐低头把邮件回复打完:“不是玩笑,母亲比科研伦理委员会难应付。”
沈跃笑了笑,没接话。
周五下午,钱倩倩电话打来时,沈跃刚从包装厂出来。
老韩在旁边翻着对账单:“老板承认有人拿宏图介绍信来拷版型,说是联合推广审核,没收钱,但收了两条烟。”
戴香茹把旧版礼盒拍在桌上:“两条烟卖我们一套版型,他倒会做买卖。”
沈跃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钱倩倩在电话里声音发紧:“沈跃,我妈说今晚请你吃饭。”
戴香茹看了过来。
沈跃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理由呢?”
“感谢你照顾我学习。”
“你信吗?”
“我不信。”
钱倩倩那边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她像是躲到了阳台:“她今天问了我三遍,你是不是常送我东西,还问我生日那天的木盒是不是你做的。”
沈跃看向窗外:“我晚上过去。”
“你不用勉强。”
“躲不过的饭,越早吃越好。”
钱倩倩沉默了一会儿:“你别跟她吵。”
“我不会。”
“也别什么都答应。”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戴香茹把文件夹合上:“潘秀莲请你?”
沈跃点头:“鸿门饭。”
老韩推了推眼镜:“那我先回避情感风险。”
戴香茹瞥他:“你倒懂。”
老韩抱起账本:“财务要识别一切风险。”
沈跃拿起外套:“包装厂这边按计划,旧版让宏图拿去,明天我们发新版打样。”
戴香茹跟到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件工装外套:“你去钱家,别穿这一身厂里味。”
“来不及换。”
她把外套递给他:“穿这个,干净。”
沈跃接过:“你不问别的?”
戴香茹低头整理袖口:“问了你也得去。”
钱家门口,潘秀莲亲自开的门。
她穿着暗红色旗袍,头发盘得整齐,妆容比平时讲究,见到沈跃时,笑得挑不出错。
“来了,快进来,倩倩念叨你半天了。”
客厅里,钱倩倩坐在沙发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却半天没翻。
沈跃把水果放到茶几上:“阿姨,打扰了。”
潘秀莲接过水果:“来吃家常饭,拿什么东西。”
她转身带路,指尖从沈跃肩头轻轻擦过:“你现在忙,能请来你这位大负责人,不容易。”
钱倩倩立刻抬头:“妈。”
潘秀莲笑着看她:“我说错了?人家现在有公司,有基地,有记者采访,当然忙。”
饭桌上摆了六个菜,钱有才不在,屋里只有三个人。
潘秀莲给沈跃盛汤:“听倩倩说,你成绩又进步了?”
“还行。”
“以后打算考哪里?”
沈跃接过碗:“看高考分数,省城和南安都考虑。”
潘秀莲把筷子摆正:“那倩倩呢?”
钱倩倩低头:“妈,先吃饭。”
潘秀莲没看她,只看沈跃:“你们现在年轻,嘴上说一起考大学,到时候一个去省城,一个去外地,感情最容易散。”
沈跃放下汤勺:“能不能一起走,看人,不只看学校。”
潘秀莲夹菜的手慢下来:“这话听着稳。”
钱倩倩耳根红了,低头扒饭。
潘秀莲又问:“你以后是回柳河村,还是去大城市?”
“柳河村是根,大城市是路。”
“根和路都要,你顾得过来?”
“顾不过来也得顾。”
潘秀莲看了女儿一眼:“家庭呢?以后你这样忙,家里人怎么办?”
沈跃没有绕:“如果有家,我会护。”
潘秀莲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护这个字,说起来容易。”
钱倩倩手里的筷子碰到碗沿,清脆一响。
潘秀莲终于把话挑开:“沈跃,你跟倩倩,是不是在谈恋爱?”
筷子掉到地上。
钱倩倩弯腰去捡,手忙着摸筷子,却没摸到。
沈跃先一步弯腰捡起筷子,放到桌边,又抬头看潘秀莲:“是。”
钱倩倩坐在那里,脸白了又红,想说话,却被潘秀莲抬手拦住。
潘秀莲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晃了晃,她没有喝:“你倒是敢认。”
沈跃看着她:“不敢认,就不该招惹她。”
潘秀莲把酒杯放下:“那你听好,倩倩是我的女儿,她从小要强,脸皮薄,心又软,你如果让她哭,我不会因为你现在有钱有人,就给你留脸。”
“我记住。”
“你如果伤了她,我会让你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价。”
钱倩倩急了:“妈。”
潘秀莲看向她:“这话我必须说。”
沈跃没有反驳:“阿姨,你该说。”
潘秀莲盯着他:“你身边女人不少。”
桌上的气氛一下收紧。
钱倩倩抬头:“妈,你别这样。”
沈跃把杯子往旁边挪开:“我会处理干净。”
潘秀莲冷笑了一下:“处理干净?沈跃,女人不是你账本上的应收应付。”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这顿饭后面吃得安静,钱倩倩几次想给沈跃夹菜,又怕母亲看见,只能低头喝汤。
饭后,她送沈跃到门口。
楼道灯有点暗,钱倩倩站在门边,手指攥着他袖口上的线头:“我妈她是真的在乎我。”
沈跃低头看着那只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从线头上掰开,然后把自己的五指扣进她指缝里。
“我知道。”
钱倩倩眼圈发红:“你刚才为什么直接认?你可以说现在以学习为主。”
“那是糊弄她,也是糊弄你。”
她吸了吸鼻子:“你以后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她。”
“不会。”
“还有,你身边那些事,我以后要知道。”
沈跃握紧她的手:“能说的,我都说。”
钱倩倩抬头:“不能说的呢?”
沈跃没有马上答,只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等我能护住你的时候说。”
她咬着唇看他,最后小声说:“你又来这一套。”
客厅窗帘后,潘秀莲看着走廊里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脸上的笑早就收了。
她转身回卧室,关门后拨通潘秀芳电话。
“妹,那个沈跃,跟咱家倩倩真在一起了。”
潘秀芳那边安静了会儿:“姐,这件事你别管。”
潘秀莲把窗帘拉紧:“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顺着。”
“我是她妈。”
“你是她妈,也压不住沈跃。”
潘秀莲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在梳妆台边:“他才多大?”
“姐,你比我清楚,他不是普通小子。”
潘秀莲没说话。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暗红旗袍的领口,忽然想起过去某个午后,卫生室的门关着,少年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她本该推开,却把话咽了回去。
潘秀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姐?”
潘秀莲回过神:“如果倩倩知道以前那些事呢?”
电话那边这次静了更久。
潘秀芳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重:“所以你更不能乱动,越动,越容易翻出来。”
潘秀莲闭了闭眼:“我不甘心。”
“你是不甘心,还是怕?”
潘秀莲把电话挂了。
走廊里,钱倩倩已经关门回来,脚步声停在卧室外。
“妈,你睡了吗?”
潘秀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旗袍领口扣紧。
“没睡,进来。”
门被推开,钱倩倩抱着那个老榆木首饰盒站在门口。
潘秀莲的视线落到木盒上,盒盖内侧隐约露出沈跃刻下的字。
钱倩倩低声说:“妈,我想跟你谈谈沈跃。”
潘秀莲看着女儿手里的盒子,手指慢慢攥住梳妆台上的旧发簪。
她忽然发现,今晚真正的试探,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