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来一趟公寓。”
沈跃看着那条短信，指腹停在屏幕边缘。
戴香茹坐在旁边，已经看见了发件人。
“余老师？”
沈跃点头。
潘秀芳端起茶。
“学校那位？”
沈跃把手机收起。
“她说要走。”
戴香茹没有追问，只把文件袋递给他。
“合同先放我这里，你别带着到处跑。”
沈跃接过书包。
“我晚点回来。”
潘秀芳看着他。
“感情账比生意账难算。”
沈跃没接这句。
出翡翠阁时，夜风从街口灌来，路边摊的油锅还响着。
余梦瑶的公寓灯亮着。
沈跃敲门，门开了。
余梦瑶穿着米色针织衫，头发没有扎，桌上摆着茶壶和两只杯子。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抱过来。
“进来吧。”
沈跃换鞋。
“余老师。”
余梦瑶笑了一下。
“今晚别叫老师，听着生分。”
沈跃走到桌边坐下。
“你要走？”
余梦瑶给他倒茶。
“南安市一中给了聘书，下个月报到。”
“这么快？”
“其实早就在谈。”
沈跃握着茶杯。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余梦瑶坐到对面。
“怕早说了，我舍不得。”
屋里安静下来。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垂着，茶水热气升到两人中间。
余梦瑶低头看杯子。
“我以前是不是挺丢人的？”
沈跃说。
“没有。”
“别哄我。”
“没哄。”
余梦瑶笑了一声。
“我刚来岭南一中时，想当个好老师。”
沈跃看她。
“你本来就是。”
“不是。”
余梦瑶摇头。
“我那时候年轻，总觉得只要努力，学生会喜欢我，领导会认可我，家里也会觉得我有出息。”
她把杯盖轻轻放到一边。
“后来才知道，小县城的学校里，课上得好不一定有用，会说话，会送礼，会忍气，反倒更吃香。”
沈跃没插话。
余梦瑶继续说。
“我不想认输，又不知道往哪走，脾气越来越坏，心也越来越窄。”
她抬头。
“遇见你之后，我更乱。”
沈跃低声道。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余梦瑶看着他。
“是我先伸手的。”
沈跃端起茶，又放下。
“我也没躲。”
余梦瑶轻轻笑了。
“所以咱俩谁也别装清白。”
沈跃终于笑了下。
余梦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教案。
“这是我第一年上课写的。”
沈跃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备课批注。
“你写这么多？”
“那时候傻，连学生可能问什么都提前写好。”
“这不叫傻。”
余梦瑶看着他。
“沈跃，你知道吗，我看见你成绩一点点冲上来，比我自己考上编制还高兴。”
沈跃抬头。
余梦瑶把教案推给他。
“这个送你。”
“我不能要。”
“拿着。”
她手按在封面上。
“以后你要是有一天忘了自己从哪起步，就翻翻它。”
沈跃把教案收进书包。
“谢谢。”
余梦瑶起身，把客厅灯调暗。
“今晚别谈别人。”
沈跃看着她。
余梦瑶走到他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沈跃，我不想最后一晚还哭哭啼啼。”
她低头吻了他一下。
这个吻停得慢。
屋外有自行车铃声经过楼下，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声。
余梦瑶牵着他的手，进了卧室。
灯没有全关。
床头留下小小一盏。
后来的时间里，两人说话少。
余梦瑶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掌心写了个梦字，又擦掉。
沈跃问。
“写什么？”
“没什么。”
“我看见了。”
余梦瑶把脸埋到他肩上。
“那你装没看见。”
沈跃没再问。
夜深后，余梦瑶披着外套，坐在床边喝水。
“到了南安，我会重新开始。”
“会的。”
“你以后去南安上大学，别躲我。”
“我为什么躲？”
“你身边人太多，怕你记不住。”
沈跃坐起来。
“记得住。”
余梦瑶看着他，眼圈红了，又把脸转向窗外。
“钱倩倩是个好姑娘。”
沈跃没说话。
“林诗诗也好。”
余梦瑶回头看他。
“戴香茹，潘秀芳，陈茜露，她们都比我有用。”
沈跃皱眉。
“别这么说。”
余梦瑶笑了笑。
“我不吃醋了，最后一晚，说点真话。”
她把杯子放下。
“沈跃，你以后会了不起。”
沈跃低声道。
“还早。”
“我教过那么多学生，看人还算准。”
余梦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挂在衣架上的围巾取下来递给他。
“这个你拿走。”
“你留着。”
“南安不缺围巾。”
沈跃接过。
余梦瑶打开门，楼道灯照进来。
“还有一句。”
沈跃看着她。
“你说。”
余梦瑶站在门内，手扶着门边。
“别迷失自己。”
沈跃点头。
“余老师，谢谢你。”
她听到这声余老师，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走吧。”
沈跃下楼时，没有回头。
走到小区门口，手机亮起。
钱倩倩发来消息。
“明天早读听写，别迟到。”
沈跃回。
“不会。”
刚发完，另一条消息跳进来。
发件人是陌生号码。
“沈跃，赵明远查到跃香农业了，明早县里会有人去学校找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