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背面的字还带着钢笔墨痕。
沈跃站在村口，把名片塞进书包夹层，转身往中巴站走。
手机响了一声。
戴香茹发来消息。
“回县城了吗？”
沈跃回。
“路上。”
戴香茹又发。
“来别墅，我等你。”
沈跃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中巴车停在路边，售票员探出头喊。
“县城走不走？”
沈跃上车，找了最后一排坐下。
车窗外，柳河村的棚顶一排排退到后面，徐天成那张名片在书包里贴着课本边角，硌得他肩膀发沉。
到东城别墅时，天已经黑透。
戴香茹开门，身上穿着宽松家居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布。
她看见沈跃进门，先没问事，只把拖鞋踢到他脚边。
“换鞋。”
沈跃低头换鞋。
戴香茹把门关上，跟在他身后进客厅。
“脸色不好，谁欺负你了？”
沈跃把书包放到沙发边。
“徐天成来了。”
戴香茹把擦桌布放到茶几上。
“丰收集团那个？”
“嗯。”
“他找你干什么？”
“先想收我的基地，没谈成，又去村里抢地，晚上还递了张名片。”
戴香茹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喝水。”
沈跃接过，喝了半杯。
戴香茹坐在他旁边，指尖拨着杯沿。
“你怕他？”
沈跃把杯子放下。
“怕倒不至于，他有钱，有团队，有背景，硬碰硬不划算。”
戴香茹看着他。
“你现在脑子里是不是全是合同，村民，冷链，南安茶会，还有林诗诗？”
沈跃抬头。
戴香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角。
“别瞒我，你一进门，眉头就没放开过。”
沈跃往后靠在沙发上。
“事情堆到一起了。”
戴香茹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热水放好了，先洗澡。”
沈跃没动。
“我还有事要想。”
戴香茹回头。
“洗完再想。”
浴室里水汽升起来。
沈跃坐进浴缸，热水漫到肩口，绷了一路的背才松开。
戴香茹坐在浴缸边，替他把湿毛巾搭到额头上。
“闭眼。”
沈跃闭上眼。
戴香茹的手落在他肩上，慢慢揉着被书包带勒出的痕。
“你才十九，别把自己当成四十岁的人用。”
沈跃笑了一下。
“我不快点，别人就要把路堵住。”
戴香茹俯身，额头轻轻贴了他一下。
“那今晚先把路放一边。”
沈跃睁眼看她。
戴香茹的脸在水汽里近了些，她没说多余的话，只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热水轻晃，浴室门被水汽遮住。
窗外有车从别墅区外路过，灯光扫过磨砂玻璃，又滑了过去。
过了许久，两人回到卧室。
戴香茹趴在沈跃胸口，手指在他睡衣扣子旁绕了半圈。
“沈跃。”
“嗯。”
“我想把我爸留下的城东那块地，转到你名下。”
沈跃的手停在她背上。
“你说什么？”
戴香茹抬起脸。
“城东六十亩待开发土地。”
沈跃坐起身。
“那块地现在至少五百万。”
“我知道。”
“你疯了？”
戴香茹也坐起来，发梢落到肩前。
“我没疯。”
沈跃看着她。
“这事不能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
“香茹姐，那是你爸留给你的东西。”
“放在那里吃灰，也是留着。”
“你留着以后增值。”
戴香茹摇头。
“我不想只等它涨价。”
沈跃皱眉。
“我不能要。”
戴香茹看着他。
“不是给你，是给我们。”
沈跃没接话。
戴香茹下床，披上外套，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旧规划图。
她把图铺到床上。
“你看，这里靠近东城路，离县道不远，再往南接南安方向的货运线。”
沈跃低头看图。
戴香茹指着红圈。
“这里可以建农产品加工车间，清洗，分拣，包装，冷藏，烘干，全都放在一起。”
她又点向旁边空地。
“这一片做物流周转仓，秦大凤的车可以直接进来，南安商超也能到这里提货。”
沈跃拿过图，目光沿着道路走了一遍。
“你早想过？”
“从你做大棚开始，我就在想。”
“为什么不早说？”
“那时候你还站不稳，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拿钱砸你。”
沈跃看她。
戴香茹轻声道。
“现在你不一样了。”
沈跃把图放回床上。
“地不能转到我个人名下。”
戴香茹问。
“为什么？”
“徐天成刚来，贺明义刚倒，周仁政那本账还没翻完。”
沈跃把规划图折好。
“这时候我个人突然多出一块五百万土地，谁都能拿来做文章。”
戴香茹坐到床边。
“那怎么办？”
“成立农业开发公司，土地以你名下资产入股，公司账面接收。”
“股份怎么分？”
“你按土地评估入股，占大头，我用基地渠道，订单，技术，现金入股。”
戴香茹看着他。
“你又把自己分少了。”
“账要站得住。”
“我想给你。”
沈跃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你给我路，不用把地契塞我怀里。”
戴香茹低头笑了一下，眼尾却湿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沈跃重新摊开图。
“加工中心要做，就不能小打小闹。”
戴香茹靠到他肩上。
“你说。”
“先做三项，净菜包装，果蔬冷链，甜瓜深加工。”
“甜瓜还能怎么做？”
“果切盒，甜瓜汁，低温果脯。”
戴香茹眼睛亮了。
“翡翠阁能用，南安商超也能用。”
“还可以进学校，单位食堂，酒店。”
“名字呢？”
沈跃拿笔在图纸边写下四个字。
跃香农业。
戴香茹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说话。
沈跃问。
“不喜欢？”
戴香茹把笔抢过去，在旁边添了两个字。
开发。
“现在喜欢了。”
手机这时响了。
潘秀芳发来消息。
“徐天成去了南安茶会，林诗诗也在，你最好过来。”
沈跃看着屏幕，眉头又收紧。
戴香茹把手机拿过去，看完后还给他。
“去吧。”
沈跃看她。
“你不问？”
戴香茹把规划图收好，放进抽屉。
“问了也拦不住。”
她走到门口，替他拿外套。
“但你记着，城东那块地，已经等你了。”
沈跃接过外套。
“等我回来，我们细算。”
戴香茹把门打开。
“别只会算账。”
沈跃回头。
戴香茹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框上。
“也要记得回来。”
沈跃点头，转身下楼。
刚走到院门，手机又响。
林诗诗发来一条消息。
“赵明远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