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回到学校时,雨已经落了下来。
教学楼前的水泥地泛着冷光,路灯下全是斜斜的雨线。
他把冯秀兰塞的鸡蛋放进书包,沿着女生宿舍后墙往宿舍走。
值班室灯亮着。
周慧芬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半杯白酒,地上有打翻的搪瓷盆,水顺着砖缝流到门口。
沈跃停下脚。
“芬姐。”
周慧芬抬头,头发湿了一半,衣襟上有酒渍。
她看清是沈跃,慌忙站起来,椅子腿撞到床脚。
“小跃,你怎么来了?”
沈跃推门进去,拿起墙边拖把。
“你说给我留饭。”
周慧芬低头看桌上的饭盒。
饭盒盖子歪着,里面的煎豆腐已经凉了。
“别吃了,凉了。”
沈跃把地上的水拖到门外。
“谁来过?”
周慧芬拿起杯子,又放下。
“没谁。”
沈跃看着她衣襟上的酒渍。
“你前夫?”
周慧芬的手停在饭盒边。
“他下午来学校闹,说要复合,我不答应,他就把酒泼了。”
沈跃把拖把靠到墙上。
“他还动手了吗?”
“没有,保卫科来了,他跑了。”
“报警了吗?”
周慧芬摇头。
“丢人。”
沈跃把饭盒盖好,放到窗台边。
“丢人的是他。”
周慧芬低着头,手指拨着桌上的钥匙串。
“小跃,你说我是不是命苦?”
沈跃搬了凳子坐到她对面。
“不是命苦,是遇错了人。”
周慧芬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到桌面上。
“嫁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改,离的时候我以为能清静,结果他隔三差五来闹,学生看见,老师也看见。”
沈跃抽了纸递过去。
“陈局长那边我可以打招呼,让派出所正式警告他。”
周慧芬接过纸,没擦脸,只捏在手心。
“你别什么都替我扛。”
“这事不算扛。”
“你还要上学。”
沈跃把桌上的碎玻璃捡进簸箕。
“上学也能管事。”
周慧芬看着他弯腰收拾,鼻子又酸了。
“小跃,姐欠你太多。”
“你给我开后门,给我留饭,够还了。”
周慧芬摇头。
“那都是小事。”
沈跃把簸箕放到门口。
“日子就是小事撑起来的。”
外面雨声密了,宿舍楼的铁门被风推得吱呀响。
周慧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被呛得咳了起来。
沈跃夺过杯子。
“别喝了。”
周慧芬抬眼看他,眼尾红着。
“你管姐?”
“管。”
她怔了怔,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低下头。
“你才多大。”
“十九。”
“十九就敢管我。”
“你现在喝酒,我就管。”
周慧芬站起来收拾床边的湿衣服,脚下一滑,手肘碰到床沿。
沈跃扶住她的胳膊。
“坐着。”
周慧芬没有坐,反而靠近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前。
“小跃,姐今天心里空。”
沈跃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她背上。
“我在这。”
周慧芬的肩膀轻轻起伏。
“你别笑姐。”
“不笑。”
“我看见你来,心里就安。”
沈跃没有说话。
周慧芬抬起头,酒气混着雨水气息,眼里带着多年没人听她说话的委屈。
她靠近时,沈跃没有退。
这个吻短促又慌乱。
窗外一声雷滚过去,值班室的灯晃了两下。
周慧芬退开,手背抵着嘴唇。
“我喝多了。”
沈跃看着她。
“那就先坐下。”
周慧芬坐到小床边,低头抓着床单边角。
“小跃,你别当真,姐就是孤单。”
沈跃蹲下,把她湿掉的鞋放到床下。
“我放在心上,也不会拿它吓你。”
周慧芬抬头看他。
“你这话更吓人。”
沈跃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毛巾,递到她手里。
“擦头发。”
周慧芬接过毛巾,擦了两下,又停住。
“你帮我。”
沈跃站到她身后,替她把湿发一点点擦干。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雨敲着窗台,饭盒里的煎豆腐凉透了,桌上的白酒被沈跃倒进了水槽。
夜深时,沈跃把值班室收拾干净,又给周慧芬冲了半杯蜂蜜水。
周慧芬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杯壁。
“你今晚回宿舍吧,别让人看见。”
沈跃说。
“我等你睡着。”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人。
小床靠墙,旧被子带着皂角味。
周慧芬躺下后,脸朝里面。
“小跃。”
“嗯。”
“明天我去派出所备案。”
“我陪你。”
“不用,你还上课。”
“中午去。”
周慧芬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你真烦。”
沈跃坐在椅子上,听着雨声慢慢小下去。
天快亮时,周慧芬才睡沉。
沈跃悄悄起身,把门锁好,从后门回男生宿舍。
王嘉树正穿着拖鞋去洗漱,看到他从走廊进来,眼睛一下瞪圆。
“跃哥,你从哪儿回来?”
沈跃把湿外套挂到床边。
“外面。”
王嘉树凑过来嗅了嗅。
“雨味,酒味,还有饭盒味。”
沈跃把毛巾丢到他脸上。
“刷你的牙。”
上午第二节课后,周慧芬去了派出所。
沈跃陪她把材料交完,值班民警看完记录,给她前夫打了电话警告。
周慧芬走出派出所时,太阳正落在台阶上。
她把一只饭盒递给沈跃。
“中午吃。”
沈跃接过。
“还留饭?”
“留。”
“怕别人说?”
周慧芬看着街边卖菜的摊子。
“以前怕,现在不想怕了。”
沈跃刚要说话,手机震了。
潘秀芳发来消息。
“周六来翡翠阁,南安商超的人到了,另有邻县的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