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跃刚走进教室,手机就连着震了三回。
第一条是秦大凤的语音消息,劈头盖脸就是哭腔。
“沈跃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的车被扣了!”
第二条还是秦大凤的,断断续续的。
“今早六点进城的时候在北环路被交警拦的,说超载,还说我没有鲜活农产品运输许可证,罚两万,车不让走!”
第三条是一段背景嘈杂的录音,隐约听得到对讲机的嗞嗞声和秦大凤跟人争执的声音。
沈跃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王嘉树说了一声就往外走。
走廊上他先给秦大凤回了电话。
“大凤姐,你先别急,在哪儿扣的。”
“北环路跟建设路的交叉口,交警大队设的临时检查站。”
秦大凤的声音里带着鼻音。
“我跑了三年这条线从来没被拦过,今天一上来就是三辆车全拦,说我超载说我没证,我证件齐全的他看都不看!”
“拦你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旁边站着个便衣,一直在打电话,我瞅着眼熟,好像在周仁政的饭局上见过。”
沈跃的牙关磨了两下。
“你先别跟他们吵,罚款先别交,我想办法。”
挂了秦大凤的电话他拨了陈茜露的号码。
响了五声才接,那边的声音有些匆忙。
“怎么了。”
“秦大凤的运输车今早被交警扣了,三辆全扣,理由是超载和缺证,但她证件齐全。”
“交警不归我管,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背后是谁你猜得到。”
陈茜露在电话里沉了一下。
“周仁政?”
“十有八九,他上次被潘姐压了一头,面子上过不去,拿我的生意线开刀。”
“交警大队长跟他是老关系,这个口子我插不进去。”
陈茜露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我能做的就是在公安系统内打个招呼,但交通执法那块真不是我的地盘。”
“我明白,茜露姐你别为难。”
挂了电话沈跃靠在走廊的窗框上想了半分钟,翻出潘秀芳的号码拨了过去。
“潘姐。”
“说。”
“周仁政又动手了,这回走的交警那条线,把秦大凤的运输车全扣了,罚两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他学聪明了,不走公安走交通,绕开了陈茜露。”
“对,所以陈茜露帮不上忙。”
潘秀芳在电话里轻轻嗤了一声。
“他以为换条道我就够不着他了。”
“潘姐你有办法?”
“交警大队长叫吴德明,他老婆在我这儿打过三回牌,欠了我翡翠阁八千块的台面费到现在没还。”
沈跃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过这种人情只能用一次,你确定现在就要用?”
沈跃想了想。
“先不用,我有另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车的事能不能先拖两天,让秦大凤配合交警走正常流程申诉,拖住他们。”
“拖着干嘛。”
“我想把运输渠道改一改。”
潘秀芳在电话里笑了。
“你要用我的车队。”
“只在紧急的时候用,平时还是走正规路线。”
“你倒是把界限划得清楚。”
潘秀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赏识。
“行,我的车有南安市某家公司的通行手续,本县的交警不会查,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用了我的渠道,你就跟我绑得更深了,以后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沈跃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今天下午我让车队的人去北环路把货接了,秦大凤的车让她走正常申诉,罚款不用交,拖到最后他们自己会放。”
“为什么。”
“因为吴德明的老婆明天要来我这儿打牌,我让人提一嘴就够了。”
挂了电话沈跃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潘秀芳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但她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绑得更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三下。
周仁政不会就此罢手,这次是运输车,下次可能是别的东西,只要这个人还在暗处盯着,他的生意线就永远有一根刺横在路上。
手机又震了,是秦大凤的消息。
沈跃啊刚才来了两辆银灰色的厢式货车,说是潘秀芳安排的,把我三车的货全接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跃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货保住了就行,车的事你走申诉流程,罚款不要交。
秦大凤回了一个哭脸的表情和一连串感谢的话。
沈跃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行政楼的方向。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小本子,靠在窗台上翻到写着马老六的那页,在问号后面添了一行字。
周仁政第三次出手,交警线,吴德明。
笔尖往下移了两行,写了最后一句。
下次他再动,我先动。
合上本子塞回兜里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沈跃顺着走廊往教室走,经过钱倩倩的座位时余光瞥了一眼,她正低头写着什么,碎花封面的本子摊开在课本底下,笔尖移动的速度很快。
他没有停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王嘉树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跃哥,马老六下周约在翡翠阁还是河东茶馆?
沈跃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茶馆。
写完他把纸条递回去,目光落在黑板上老师正在写的板书上,手指在课桌底下无声地敲了四下。
网该收一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