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厂门,保卫科的李科长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快步迎上来,脸色难看。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不是厂里的。
是公安。
李科长压着嗓子,凑到王建国耳边:“建国,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倒卖文物。公安局来人了,要找你谈话。”
王建国捏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仅此而已。
他甚至冲李科长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行,我配合。在哪儿谈?”
李科长看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自己反而先松了口气,低声说:“保卫科的小会议室。东城分局的,一个姓周的干事,态度还行,说是例行了解情况。”
“例行了解情况”。
王建国对这词熟得很。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收到风声了,现在来摸你的底。
他锁好自行车,跟着李科长往保卫科走,脑子转得飞快。
举报倒卖文物。
时间点卡得太准了——蔡全无说三天查清他底细,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那方纪晓岚的砚台,他卖给了关世勋,关老爷子不可能出卖他。破烂侯更不可能,韩春明那孩子嘴也严。
唯一的漏洞,就是葛家老宅那晚。
蔡全无亲眼看见他从院子里抱着东西出来。
虽然没证据,但蔡全无显然是添油加醋把这事捅上去了。
推开保卫科的门,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里面,蓝色制服,胸前别着钢笔,面前摊着笔记本。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的记录员。
“王建国同志?”姓周的干事站起来,示意他坐。
“是我。”王建国拉开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周干事翻开笔记本:“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在近期有倒卖文物古董的行为。具体指你在十一月中旬,从东四牌楼一处拆迁老宅中私自取走文物,并转手高价出售。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建国没急着辩解,反而先问了一句:
“同志,举报信上,写了我卖给谁,卖了多少钱吗?”
周干事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摇了摇头:“……没有。只说了行为,没写明具体金额和买家。”
成了。
王建国心里彻底有了底。
蔡全无只知道他拿了东西,但不知道后续。那天在破烂侯的收购站,蔡全无一听“关老爷子”的名号就吓跑了,根本不知道交易的细节。
这封举报信,就是个半吊子货,只有怀疑,没有实证。
“周同志,我说几个情况,您记一下。”王建国不疾不徐地开口。
“第一,东四牌楼葛家老宅拆迁,是街道办安排的。我当天去,是受葛家后人委托,帮忙清点旧物。这事儿,葛家留京的侄子葛明远可以作证。”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受破烂侯指点,但葛家侄子那张“凭此条入院取物”的纸条,就是最好的委托凭证。
“第二,”王建国继续说,“我在宅子里的确取走了一方旧砚台。但这东西,我没有倒卖。”
周干事抬头:“那砚台现在在哪儿?”
“在关世勋,关老先生手里。”
话音落下,周干事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连旁边的记录员都猛地抬起了头。
关世勋!
这三个字在东城分局可不是什么秘密。那是京城古玩界的活化石,连故宫博物院开研讨会都得请去坐镇的大人物。
“你说的是……关世勋?”周干事的声音都变了。
“对。关老先生看中了那方砚台,主动出价。我们是正常交易。”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这是中间人,鼓楼东大街的侯三爷开的证明,他可以作证全程交易经过。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请关老先生本人出面说明。”
周干事接过纸条,仔仔细细看了半天。
最后,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不止一个度:“王建国同志,你的情况我记录了。我们会去核实。如果属实,这件事到此为止。”
王建国站起来:“应该的,配合组织调查是我的本分。”
周干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举报信是匿名的。但我们会追查信件来源,如果查实是诬告,对方要承担责任。”
王建国笑了:“那可就辛苦同志们了。”
门关上,李科长长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真没事了?”
“没事,清者自清。”
等李科长一走,王建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蔡全无。
很好。
你用举报信来阴我,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叮!宿主成功化解公安约谈危机,欢乐值+1500!】
【系统提示:举报事件尚未完全结束,举报人身份浮出水面后可能触发新的冲突线。建议宿主提前布局。】
王建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
他没写字,只是盯着白纸。
蔡全无这一手虽然被他挡回去了,但后患不小。公安那边只要一核实,诬告的罪名就坐实了。蔡全无不蠢,他敢写这封信,肯定做了反侦察的准备,匿名、换笔迹,想查到他头上不容易。
除非……有人把他从暗处直接推到台前。
王建国拉开抽屉,拿起那个破旧的火柴盒,打开,看着里面那枚雕有兽纹的铜扣。
东兴楼。秀儿。
破烂侯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王建国把火柴盒重新关上,放回抽屉深处。
还不到时候。
但快了。
中午食堂吃饭,傻柱端着饭盆凑过来:“建国,听说公安找你了?啥事啊?”
“没什么,跟咱们厂的技术改造有关,例行了解情况。”王建国夹了口土豆丝,面不改色。
傻柱信以为真,嘟囔一句“吓我一跳”,又开始说食堂新到了带鱼,问他晚上要不要。
王建国嘴上应着,视线却扫向食堂角落。
许大茂正坐在那,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表情,就跟前天晚上在阴影里一模一样。
王建国收回视线,心里像扎进了一根刺。
蔡全无的账还没算,许大茂这条毒蛇也盘踞在暗处。
下午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拐进鼓楼东大街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褪色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东兴楼。
王建国在门口站定。
下一秒,他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