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一边清点灵石，一边像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口：“步道友，最近周边不太平。前两天有人在西区偏僻处暗算了个练气五层的，手法干净，至今没追到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把灵石拢进钱匣，抬眼看向步烟。
“你最近买的东西有点扎眼。我瞧你也是常来常往的老主顾了，多句嘴。”他声音放低了些，“听不听随你。”
步烟抬头看他。
何管事把算盘往旁边一推：“第一，虚实结合，制造背后有人的假象。你偶尔的时候可以去有大修士的地方转一圈，让有心人看见你和里面的人说几句话。第二，回家的路永远别走两次一样的。至少准备三条路线，如果有人连续三天跟在你走过的路上出现，那就是盯上你了。这时候别急着跑，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和他对视，盯梢的人最怕被正面确认，九成都会心虚走掉。第三，身上带点不见光的东西。”
管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包推到步烟面前：“迷神散，一阶中品，三十灵石，捏碎后三息内让修士目眩神迷。血遁符残片，不完整，只能遁三十丈，但胜在瞬发不需要掐诀，练气四层用不了完整的血遁符，这个残片刚好，五十灵石，不二价。”
管事最后补了一句：“万一真到了那一步，记住——劫修图的是你腰间的储物袋，但你绝不能让他们看出你只求活命。心狠手辣之辈，一旦撞上软柿子，后果不必多想。所以第一击便要奔着要害去，不试、不探、不对峙。双目、咽喉、丹田，三处任取其一，只要一击得手，他们自会重新掂量这桩买卖值不值当。”
他说完，见步烟没接话，又补了一句：“我家里也有个丫头，跟你差不多年纪。平日里也总一个人往外跑，我说了她不听。见着你就多说了些，你别嫌我啰嗦。”
步烟只是默默地加了祛除血气掩盖痕迹的药粉。拿到货后付好灵石，认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何叔。”
何管事摆了摆手，脸上那点关切收回去，又恢复了生意人的爽利：“得了，货收好。”
从多宝阁出来，步烟把斗篷兜帽往下压了压，贴着墙根走了一段，才拐上主街。何管事那几句话还在脑子里转：绕路、别走回头路、带点不见光的东西。
她往灵植堂方向走，到的时候前堂开着门。林艾荷坐在柜台后翻契书，抬头见她进来，微微点头。
“林执事。”步烟没压低声音，反倒比平时亮堂些，“我来问问下次讲甘霖术的事，想请教下郑副堂主，不知道他得空吗？”
林艾荷翻契书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郑副堂主分管灵植堂，坊市里的灵植师们轻易见不着。步烟这话说得不轻，前堂几个来办事的灵农都抬头看了一眼。
想起上次谷雨节，郑副堂主当众点名让步烟讲甘霖术。
“郑副堂主在里院。”林艾荷合上契书，起身，“你跟我来。”
步烟跟着她穿过一道窄门，进了里院。郑副堂主正坐在桌边翻一叠文书，灰袍束发，面容清瘦，眉间有一道极浅的竖纹。他抬头看见步烟，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郑副堂主。”步烟抱拳行礼，“上次谷雨节您点名让我讲甘霖术，我回去后又练了几日，想请教一下讲的时候该侧重哪些地方，好让大伙儿听着更明白。”
郑副堂主看了她一眼，没急着说话，把手里的文书翻完才放下，端起石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甘霖术。”他说，“你只管讲得细一些。坊市里灵植师不少，但能把灵雨诀练到甘霖术这一步的，不多。你讲得好，灵农司会记档。”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灵农司会记档”几个字说得清楚。步烟点头应下，又请教了两句一阶中品灵植师抽枝催花的手法分寸，郑副堂主一一答了，末了补了一句：“往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步烟道了谢，退出里院。
林艾荷送她到前堂门口。步烟站在门槛上，没急着走，回头又跟她说了两句下次讲席的时辰和场地安排，声音比方才还亮堂些：“公田那边劳林执事帮我盯着点，郑副堂主说了让我讲细些，我怕人多。”
林艾荷应了一声。前堂几个灵农都竖着耳朵听。步烟朝她点点头，转身出了灵植堂，步子不紧不慢。
东街上人来人往，她混进人流里，往家的方向走，绕了三条巷子。方才在灵植堂前堂那几句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郑副堂主看重步烟，让她下次公田讲甘霖术，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有这层话在坊市里传着，那些暗处窥探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郑副堂主是筑基初期，在流云坊市里是有数的几个高阶修士之一。动他看重的人，得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一个筑基修士的追查。步烟摸了摸胸口的镇岳玉佩，脚下走得稳稳的。
何管事给的法子是绕路、避人、带东西。但光躲不是长久之计。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真正稳妥的，是让人知道她背后站着一个筑基。不用明说，只要坊市里传着郑副堂主看重她这句话，就够了。
回到新院，她蹲在灵泉池边，将买回来的二十条玄明鱼、六对晶须虾、三株玉露莲依次放入水中。
小鱼入水便散开，银白色鳞片在日光下反射出细碎微光，像一尾尾小银梭。晶须虾贴着池底散开，开始清理水中的碎屑。玉露莲初展的叶片浮在水面上。系统面板在她识海里逐条浮出：
「玄明鱼·一阶下品。群居性灵鱼，状态：健康，适应中。食性：杂食，可投喂碎灵米、灵蔬碎叶。注意：成群后体表微光更亮，切勿与肉食性灵鱼混养。」
「晶须虾·一阶下品，状态：健康。食性：水底碎屑、腐叶。注意：须上晶石可为水质预警——若晶石转暗，说明水中有腐气，需换水清池。」
「玉露莲·一阶下品，状态：入水缓苗中。注意：喜静水、喜半阴。水面需保留三分之二空间，不可全被叶片盖满。莲心玉露成熟后需及时采收，否则会自行回落水中。」
步烟看完，心里有了数。转身回灶房，从米缸里摸出一小把糙灵米，在掌心碾碎了，捻了一点撒进池面。
碎米刚落下，那群银白小鱼便从四面聚过来，几尾小的抢在最前头，嘴巴一开一合，啄两下就散开。她把手在池边洗干净，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新家，住着还习惯吧？”她伸手在水里划了一下，小鱼倏地散开，又慢慢聚回来。
玉露莲的叶片在指尖下水波里轻轻晃了晃，像点了下头。
步烟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你们慢慢处。这片水，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她上到二楼静室，先炼化镇岳玉佩。
山岳纹路的方形墨玉牌入手沉甸甸的，墨色浓郁得几乎不透光，只有侧面那圈山岳纹路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她按照玉简中的法子把玉佩贴在眉心，灵力探入。玉牌深处有一层极稳极厚的土黄色灵力在缓缓转动，像一块被压缩了千百倍的山岩。
她以神识去触碰那股灵力，玉牌微微一震，掌心里多了一层极淡的重力感。她攥紧玉佩催动灵力，那层重力感骤然加重，脚下的青砖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砖缝里的尘土被压得微微下陷。
三息之后，重力散去，玉佩表面那圈山岳纹路比方才亮了一线，像被什么唤醒了。
她松开手看了看掌心，没有红印，只掌纹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墨色光泽，像被玉佩蹭上去的。她把玉佩贴身挂在里衣内侧，玉佩贴着皮肤的那一瞬，一丝极轻的凉意从胸口渗进去，沿经脉游了一小圈，又散开了。
接着是逆鳞甲，甲片极薄，深青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纹，在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按照说明把甲片贴在胸口，灵力从掌心渗入甲片内壁的微型阵纹，阵纹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甲片贴住皮肤的那一刻微微收紧，然后慢慢松开，隐入皮肤之下，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她试着用指尖在胸口按了按，触到的还是自己的皮肉，可灵力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多了一层极韧的屏障。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甲片贴着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碍事，也不觉得勒。
现在攻击有青锋短剑、火球符和剑罡符，防御有青藤盾、镇岳玉佩和逆鳞甲，绝境有血爆符和血遁符残片，再加上敛息术和隐神斗篷。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不会再像马德那夜一样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