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烟辰时动身，沿灵田边的土路往坊市走。赵大姐离开后，这条路她一个人走了好几趟，越走越熟。
春迁令、拍卖会之后的流云坊市一天比一天热闹，才到东街口，就看见路两边多了几排临时摊位。散修们铺一块布往地上一坐，摆出自制的符箓、法器、流云山脉里采的灵植、灵果、打的妖兽材料，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物件。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步烟顺着人流逛了一圈。符箓摊上的价格比店里便宜两到三成，可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火线走笔歪歪扭扭，有的灵力留存明显不足。她拿起一张火球符看了看，成色还行的，摊主开价比钱大哥收的贵些，但真要摆摊零卖，一张一张讨价还价，实在费神耗时。又看了看灵植灵种，多是寻常的黄芪草、土元参之类，没什么稀罕货。
逛完一圈，心里有了数，还是往百书阁去了。
找到钱大哥，五十张火球符，步烟都挑成色好的。钱大哥验完“啧啧”称奇，按二十灵石一张算，正好一千灵石到账。步烟为藏拙，只说五打符纸全画完才出了这五十张，又新买了三打符纸。
“你这手，稳得不像制符新手。”钱大哥把灵石推过来，“下回有货还找我。”
“那必须的。合作愉快呀！”
揣好灵石，她往小雁家拐。走到巷子尽头，抬手在那扇半旧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燕婶探出半个身子，见是步烟，脸上便带了笑：“步烟来了？快进来。燕子在后院运功，一会儿就好。”
步烟在堂屋矮凳上坐下，燕婶给她倒了一碗粗茶，茶汤里飘着两片干薄荷叶。
步烟喝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数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燕婶，这是做午饭的工钱。您收着。”
燕婶看了一眼灵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收进抽屉里：“还要多谢你关照燕子和我。”坐回窗下的小竹凳上继续分拣干灵草叶，一边拣一边说，“自打你到了练气四层，这丫头回来就念叨，说步烟那么忙还天天打坐练功，我要是偷懒，往后连她背影都瞧不见。这不，最近每天早晚各一遍周天，比从前勤快多了。”
步烟笑了笑：“燕子本来就勤快，心里也有数。坊市里哪家铺子什么价、哪条巷子新开了什么店，她比谁都清楚，帮了我不少忙。四灵根突破是比旁人费心神，她肯下这份功夫，往后差不了。”
后院方向传来极轻的吐纳声，一起一伏，匀而细，像一线风穿过竹叶的缝隙。
步烟斟酌了一下措辞：“燕婶，我后日想办个暖屋宴，就请几个熟人坐坐。想请您帮着掌掌勺。菜我自己买，桌椅碗筷都备好。”
燕婶把手里那捧灵草叶放进竹匾，拍了拍掌心：“后日？行。你打算请几个人？”
“我自己，燕子，您，这就三个。再请几位平时帮过我的：林艾荷执事，杨叔，王匠师，六个人。”
燕婶点点头：“菜式呢？”
“赤灵茄炒蛋、清炒星露草、灵菇烩豆腐、爆炒灵猪肉、酱焖沙兔、清蒸铁鳌蟹、葱姜灵鱼、灵鸡汤，月牙灵米饭，再添一碟灵葱油饼，配咱们上次做的灵椒肉酱正好。”
“灵菇烩豆腐不用。你买只灵鸡，我炖灵菇鸡汤，配饭配饼都正好，清香不腻。灵米酒别忘了买，西街新开的灵酒铺子有散装青灵米酒，五碎灵一斤，甜滋滋的。”
步烟从怀里摸出小本子记下：灵鲈鱼一条、灵鸡一只、灵猪肉三斤、灵菇干半斤、沙兔一只、铁鳌蟹六只、灵米酒五斤，灵蔬和配菜若干。
正说着，燕北雁掀帘出来，额角微汗，脸颊泛红：“我就知道你辰时到。等久了吧？今早多坐了半刻钟，经脉里那股气总算顺过来了。”
她在对面坐下，自己倒碗茶灌了半碗：“今天去采买新屋东西？等我换件衣裳，马上走。”
“不急，你先把气捋顺了。等会我去灵农司找林执事说一声，看她方不方便。”
燕北雁摆手：“好呀，那咱们先去灵农司。”
林艾荷正在整理一摞新到的灵田契书，听她说明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日我轮值守堂，走不开。菜你给我留一份，我晚上来取。”
步烟也不多劝：“后日傍晚，我把菜给你送过来，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成。”林艾荷低头继续写，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新屋是好日子，乔迁大吉。你新楼的地基我托人看过，选得稳。往后那一片灵田，你多上点心。”
她写完后搁下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半旧木匣，打开来，里头是一小卷红绳，绳上串着三枚灵木珠，珠子圆润，泛着极淡的暖色光泽。
“暖屋是好事，我没什么好送的，这串灵木珠你挂在堂屋梁上，图个踏实。珠子是灵桃木磨的，驱虫，也讨个‘桃’的吉利。”她把木匣推过来。
步烟接过来，把红绳串的珠子绕在指间看了看。珠子不大，磨得却圆润，三颗灵桃木珠之间还坠了一枚更小的玉片，刻着极简的云纹。她攥了攥，朝林艾荷道了谢。
出门找到小雁，两人拐进了东街口。新开的七八家铺面果然热闹，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植种苗的、还有一家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写着“代写灵契·文书抄录·玉简刻字”。
燕北雁一边走一边报账似的说她这几天打探到的铺面：“东街口第一家灵铁锅比别家便宜三成，质量用过的都说好。掌柜姓赵，脾气倔，你得顺着他说；巷子中间那家陶器铺子是个老光棍开的，东西厚实，炖罐蒸笼都全。”
步烟听着，脚步也跟着轻快。
先到东街口铁匠铺。铺面不大，门口支一只矮炉，炉膛里的灵火泛着淡蓝。燕北雁凑上去喊了声“赵师傅”，那汉子抬头咧嘴笑了：“燕子来了？你要的灵铁锅给你留着呢。”
他从炉边架上取下那口黑沉沉的铁锅，锅壁匀称，锅底微厚。步烟连带着陶炖罐、竹蒸笼、粗瓷八套碗碟筷、老灵木砧板、半人高陶水缸一起买了，一共二十二块灵石。
接着去了巷子中间陶器铺。铺面更小，门口摆着一排深浅不一的陶罐。瘦高个中年修士坐在门槛后削竹签，燕北雁跟他打个招呼，他点点头没多话。步烟挑了两只粗陶炖罐、一只小铜香炉，又买了一盒静神香。燕北雁从角落翻出只素面三足香炉：“这个放静室正好。”步烟一并买了。
两人又去买菜。东街口的灵鱼摊今日刚到了一批灵鲈鱼，条条巴掌长，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银蓝的光。步烟挑了两条最精神的，打算回去养两天。又去肉铺买了灵猪肉和沙兔。灵菇干在干货铺里挑的，拿起来一闻，干燥的菌香里透着一丝松木清气，才让掌柜称了半斤。
铁鳌蟹得去西街的水产铺，燕北雁带路，绕了两条巷子才到，六只蟹个个有巴掌大，蟹壳青黑，钳子绑着细麻绳。
灵米酒是在西街新开的灵酒铺子买的。掌柜掀开坛盖让她闻了闻，甜滋滋的米香混着一丝酒气。步烟要了五斤，装了两只小坛。最后去灵蔬摊上买了几把新鲜的灵蔬和配菜。
菜买齐，两人回到燕家吃午饭。燕婶早把灶上炖的汤端上来，又炒了两个小菜。三人围桌坐下，燕北雁把刚才买的菜一样样报给燕婶听，燕婶听完点点头：“够了。后日我和燕子早点过来。”
吃完午饭，日头正盛。
步烟翻开清单本子，指尖顺着墨字一行行往下点：“新屋还缺些铺陈。卧房添两床灵棉被褥，阁楼要四面帷幔和竹卷帘，再加一套茶壶茶杯。”
燕北雁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这些东街几家杂货铺都有。灵棉被褥去‘锦云坊’，帷幔卷帘去‘竹风阁’，茶壶茶杯下街口那家‘百器铺’最全。下午一起买了，顺路还能去百衣阁看看法袍。”
步烟合上本子：“那就走。”
日头正好，把青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两旁的灵灯虽然白天不点，灯座上的刻纹却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