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在沈曼珠家里吃完羊汤面之后,嘴唇上周围落了点羊油痕迹。
所以杨氏在回老宅的这几十步路上一直有点心事重重,老宅她刚下过命令,每人最多也就是一斤粗粮、一勺猪油、一个煎蛋的用度。
可今天,自己吃好吃的吃得肚子都撑圆了,等到家了,他们问自己吃饭的事情,自己咋让人服气?
正这般想着,杨氏便回到了家里。
王若兰刚做好饭,这天气饭菜摆上去,天冷一会就凉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去后山赶紧把杨氏叫回来,然后开饭呢,没想到正打算出门,娘便回来了。
“娘,你回来了,挖到野菜没?家里正等着你回来开饭呢。”
“哦,”杨氏淡淡的应了一声,进了正屋,扫了一眼餐桌。
只见餐桌上放了一筐杂面饼,一盆红薯干面汤,还有一碟炒的萝卜条,这萝卜条里头放了酱油了,看着倒也不清汤寡水。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老三家,她家正好开饭,留我在她家吃了,我现在不饿,你们吃吧,吃干净,不用和我留。”
杨氏立刻闪身进了东屋,宋老栓见此吩咐道:“不等了,她说她吃过了,咱们吃饭吧。”
“嗯。”
宋文给众人一人递了一个饼子,就着热乎乎的清甜的红薯面汤开始吃饭了。
有饼子,有汤,还有菜,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以前家里都吃不上这些东西了,所以几个人吃的也是相当满足,面汤和菜吃的一口不剩。
剩下的菜汤,宋老栓用饼子泡了泡,扒拉着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晚饭之后,王若兰把碗筷收了,泡到院子里的盆里,顶着那刺骨的冷水,洗好之后,然后又给全家人烧了热水,送到各屋,众人洗了脚之后上床休息了。
王氏进了西屋之后,关上了门,摸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屋子里的那个橱柜,拿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吃食。
“虎子,囡囡,娘给你们一人两片猪肉脯,吃了再睡啊。”
这几天家里清汤寡水,王若兰知道大家胃里都缺口香的,所以把死贵死贵的猪肉脯拿出来分了。
这猪肉脯是纯猪肉泥蒸的,一点面都没放,里头还放了白糖,吃起来那是又甜又香。
一双儿女虽然吃饱了,但现在看到这猪肉脯莫说是两张了,就是两斤,她们也吃得下。
宋文道:“你这是在哪买的吃食。”
“这是以前买的,这以后吃肉就困难了,我不买点肉食备着行吗?咱娘的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人可以苦,两个孩子可不能苦啊,我得让他们吃肉。”
宋文也很是赞同,只是看着孩子吃的欢快,自己爹那可都是就着菜汤吃剩饭呢。
“那啥,孩子他娘,你别顾着你们娘仨吃,爹娘年纪大了,把咱们养大不容易呀,你拿出一两送过去,让他们也尝尝肉味儿。”
王若兰没接话,眼底深处冷冷的。
*
“杨姐姐,你在家不?”
大清早的,天寒地冻,杨氏还没从炕上起来,就听见窗外喜鹊喳喳地叫,还到今天会有啥喜事儿呢?
结果刚套上棉裤,正打算起床吃早饭了,便听到一道令她讨厌的声音。
刘氏,呵,她来自己家干啥?
王氏在厨房里做早饭呢,听到是刘氏来了,也就没敢出去撞枪口,她可是知道的刘氏和婆母素来关系不和。
杨氏在屋里头穿好衣裳,又把又用王若兰烧好的热水洗了洗脸,擦上了润肤的蛤喇油,这才出来。
“啥事儿啊?”
刘氏笑着欠了欠身,让出身后的一个人影来说道:“咱们村来了个讨饭的,你家现在村里也就你家吃得起剩饭,正好做好事积德,你给人家口吃的吧。”
杨氏脸色瞬间拉了下去,“刘氏,我说你脑子没泡吧,现在家家户户谁不缺吃的,你拉着别人来俺家要饭,你今天拉一个要饭的过来,明天是不是拉十个要饭的过来,你要做好事,你家就没吃的吗?”
刘氏讶道:“杨姐姐,你这话说的,现在村里不就是你家能出得起饭吗?这人都快饿死了,我拉来你家,这是咋了?”
杨氏恨恨的道:“不就是要口吃的嘛,你家也有吃的,你把人拉走去,你家吃去走走走离看离开我家别脏了,我家这块儿地”
杨氏简直要气死了,这刘氏平时在外头说自己坏话也就算了,现在更是拉着别人来自己家吃喝来了,气死了,真当她是个会喘气的死人不成?
杨氏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了一个扫把,拿起扫把就开始往刘氏脚下那片空地扫地。
“哎哎哎,你这是……”
刘氏眼看自己那双新的棉鞋就要被溅上泥了,连连往后退她这次来倒也不是无事生非,而是村里真来了个叫花子,这一进村可不就先经过自己家门口吗?
有人来自己家要饭,不知怎地,她突然想拉到宋家去看看宋家是啥意思,如果宋家会行善的话,这就说明以后村里就算再穷,能给一个外人吃饭,难道不会给自己村里人吃饭吗?
想到这儿杨氏,刘氏就觉得应该来她们这儿看看,没想到刚走到这儿就被杨氏扫地出门了。
刘氏这算是知道了,经此一举,她非要和全村人说说这宋家。就不是个好鸟,她根本以后有啥难处,宋家根本就不会帮村里人。
她要和村里人一起动员起来,一起傍上宋家,谁灾年不吃大户?
“哎呀,杨姐姐,你不让吃就不让吃吧,你咋还撵起人来了?行,行行,俺们不吃了,不吃了,行了吧,走,走走走走,咱们我带你去别的人家要饭去。”
好啊,宋家真是够了,看来宋家根本就没有好善乐施的打算,现在村里都这样了,她家囤了那么多粮食。现在连个要饭的都不愿意帮,到时候自己村里的人活不下去了,她还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死吗?
这事得传出去,她要号召一些人和自己站在一起,给宋家施加压力,毕竟这仗也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打到什么程度,又打到什么时候,她们必须傍上宋家。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