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帝是真嫌弃从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怎么会那么愚蠢冲动?一点城府也没有,明知前路是绝路还要硬闯。
可看到阿宁就想到她死的那一幕,心底依旧翻涌着难言的沉重与唏嘘。
阿宁终究是跟着他们一路涉险的朋友,最后也葬身蛇口。
虽说这事从来怪不到吴峫头上,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吴峫性子心思细腻、重情重义,还爱钻牛角尖,对于同行同伴的死,始终在心底默认自己背负着一份责任,多年来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一旁的胖子瞧出他眼底沉郁,本想开口打趣两句,帮他驱散心头郁结。
可话到嘴边,想起阿宁的结局。想起这条人命终究折在这场西沙之行里,所有玩笑话尽数堵在喉咙口。
胖子嘴角一敛,最终只剩沉默。他就这么静静望着光幕,心头五味杂陈。
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有点不合适,死者为大吧!
就在全场气氛低沉压抑、满是唏嘘之时,光幕里骤然响起元满清亮鲜活的声音,瞬间打破满室沉郁。
画面之中,元满被黑瞎子单手揽着腰身,身姿稳稳立在船边。不让她跟着吴峫往鬼船上冲。
元满望着不远处伪装成张秃子、即将动身探墓的张麒麟,眉眼鲜活带笑,语气俏皮又中二,大大咧咧扬声喊道:“去吧——皮卡丘!”
短短五个字,瞬间戳破全场压抑氛围。
观影室内先是一静,随即所有人齐齐失笑,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
吴峫抬手捂着额头,肩头却控制不住轻轻抖动,无奈又好笑,心底那点缠绕的沉郁郁结,竟被自家妹妹一句话彻底吹散大半。
胖子看着这一幕彻底放下心来,暗暗感慨:果然还得是咱妹妹啊!
**
夜色倾覆万顷沧海,墨色海浪层层翻涌,轻轻拍打着漂泊的渔船舷边。
整艘船孤零零浮在茫茫大海之上,海风卷着潮声呼啸而过,四下静谧无声,看似一派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汹涌,风波暗藏。
甲板之上,全然没有一点紧绷的氛围。
年少懵懂的吴峫心性坦荡,对周遭暗藏的隐患一无所知,正懒洋洋靠着船板,和胖子插科打诨、侃天侃地,笑得肆意洒脱,丝毫察觉不到一场专属某人的旖旎风波,正在暗处悄然上演。
观影席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心头复杂,神色各异。
光幕镜头骤然一转,夜色愈发深沉,船上船员尽数歇息,四下人影寥落,寂静无声。
早已乔装改扮、完美隐匿在船员之中的黑瞎子,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脱离人群,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一路缓步走到了元满的船舱门前。
他刻意收敛所有动静,抬手轻叩房门,动作细碎又隐秘,藏着十足的小心思。
这偷摸摸私会小姑娘的举动,看得吴二白眼皮狂跳,满脸无语,简直没眼看。
他当即转头,狠狠瞪了身侧一脸无辜的吴峫一眼,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吴二柏:这守着都能让人把家偷了?!
此刻的他是完全没想到,在自己家的时候,那只黑耗子也没少偷家。
被当众眼神施压的吴峫心里又堵又无语,满是自嘲。
他盯着光幕里懵懂迟钝的自己,忍不住暗自腹诽:从前的自己到底是有多蠢啊?
与此同时,蹲在观影室房梁上瑟瑟吃瓜、全程无辜背锅的现世黑瞎子,此刻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左顾右盼,心虚又慌乱。
起初他还心存侥幸,拼命给自己找补,怀疑这光幕画面是虚假杜撰、刻意捏造的,想着只要他死不承认,就没人能拿捏他。
可越往下看,他心里越凉。
光幕里那人的潜行习惯、伪装手法、细微小动作,甚至是藏心思的小套路,全都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一点不差啊。
这根本不是伪造,谁能这么了解黑爷啊?
这一刻黑瞎子很确定,那就是平行世界的他自己,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完全复刻了他的本性。
黑瞎子彻底没了底气,哑口无言,只能无奈认了。
**
画面继续播放,夜半更深,四下无人,平行世界的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心怀鬼胎地敲响了小姑娘的房门。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当场社会性死亡。
推门入内,他没有半分分寸与疏离,反倒熟练又自然,毫无愧疚心虚,径直凑到元满身前,轻轻将人拥入怀中,放低姿态撒娇卖乖、示弱讨巧。
那亲昵暧昧的姿态,缠绵又缱绻,越看他就越别捏难受。
房梁上的黑瞎子瞬间老脸爆红,耳根子烫得惊人,尴尬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他实在没勇气继续直视画面,下意识往房顶的阴影深处又缩了缩,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这波算是彻底玩完了。
等这段社死画面播完,底下吴家众人的怒火必定再度暴涨,新一轮的围追堵截绝对少不了。
黑瞎子暗自苦笑:这下又要挨揍了!
吴峫也确实气的咬牙切齿的。
吴二柏和吴三醒也是。但是光幕不停,他们也不想错过里面的内容,只能忍着。
**
阴霾散尽,剧情继续推进。
光幕里,吴峫、胖子、阿宁,连同伪装成普通船员张秃子的张麒麟,四人尽数准备妥当,迈步朝着西沙海底墓入口而去。
观影席众人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画面角落,满心担忧 —— 生怕元满一时好奇贪玩,跟着众人一同踏入凶险莫测的古墓。
可众人终究是多虑了。
面对近在咫尺、充满神秘诱惑的古墓入口,元满是一点凑热闹的心思都没有的。
不止如此,她还死死环抱着船上粗壮的立柱,双脚稳稳钉在甲板上,一副油盐不进、坚决不动的模样,任谁劝都绝不松口。
哪怕阿宁试图用话术拿捏、以此胁迫吴峫妥协下墓,元满依旧软硬不吃,不吃那一套。
她态度摆明得清清楚楚:想让她下墓,绝无可能。
除非直接把她丢进海里,否则她死都不会踏足墓道半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