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单子,只订鲜菜,不碰酱菜。”
林青松把意向单折好,仍旧没有装进收货契所在的布袋。
“意向归意向,沈家还没按印,回去先看地里能出多少,别把念念那块掩护菜地都拔空了。”
“嫩萝卜能从自家三亩地里挑,豆角要先试运,若到府城蔫了,临河馆给再高的价也不能送。”
大柱将这张纸单独夹在空白货页里,又把望江楼十二坛的意向写到另一册。
车轮已经修好,空坛也清洗晾干,两人原本可以启程回县,却还得看第二坛开封后的用量。
早市开门后,望江楼按前一日的新规取菜,原味与调味分开出单,冷盘厨子每次都在木牌上记数。
大柱没有留在出菜口盯人,转去后院检查空坛是否带回全部木签。
少了一块开坛日期签。
“昨日撤混菜时,谁把第一坛的日期签取下来了?”
守仓人翻过木盖,在墙角找到沾水的木签,字迹已经晕开一半。
“后厨清洗木盖时一并冲了,我以为空坛上的签没用了。”
“空坛退回作坊也要凭签对批次,今日若少这一块,沈家只看坛底记号,分不清哪日开封。”
大柱把湿木签包进纸里,没有要求望江楼赔钱,却让账房在退坛页写明损坏原因。
贺东家得知后,叫木匠在仓墙上钉一只小匣,开坛后取下的日期签都放进去,空坛回程再重新系上。
“你来送四坛菜,给我后院添了三块木牌和一只匣子,往后再来几次,墙都让你占完了。”
“望江楼若嫌多,可以把相同的合成一张,可谁开坛和谁洗盖不能混在一栏。”
“行了,你先管好自家的货,别真把自己当望江楼掌柜。”
贺东家嘴上赶人,转身却叫账房将木匣钥匙交给守仓人,没让后厨随手开取。
第二坛开到午后,用量回到平常数目,桌上剩菜也比首日少。
跑堂问回来的话里,客人多半接受随席小碟,单独添菜的人不算多。
“十二坛一个月仍旧偏多,若每次送六坛,开到后面两坛时,存放日子会拖长。”
大柱在用量页上重新核算,提出首个长期单先定每月八坛,分两回送。
贺东家没因货少争量,只问沈家能否保证每回四坛味道接近。
“同一批能尽量稳,可萝卜老嫩不同,咸味会有差,作坊只能把盐量和熟日守住。”
“我不要你说一模一样,只要别一坛脆一坛软,客人前后吃着差得太远。”
“每批装坛前会挑萝卜,边片和过老的退出正货,出坊前仍留一坛备验。”
谈到送货车费时,贺东家不肯按四坛分摊全程路费。
“你这车往后还要给临河馆送鲜菜,不能让望江楼替别家的货出路钱。”
“每家按占车位置分摊,空车回程和车夫吃住由沈家自己承担,不混进货价。”
大柱把车板划成几处,四坛酱菜占多少位置,鲜菜筐又占多少,都按实际装车算。
贺东家看完,提出望江楼可派车到县界接货,用来降低第二段路费。
“第一批送完已经认过路,往后沈家仍要有人跟到府城验收,不能在县界交给陌生车夫。”
“那便等三次货都没出问题,再谈中途换车。”
两边没有急着签长期契,只先落下第二批四坛订单,交期排在独供期限内。
大柱收过定钱,把首批剩余两坛和备验坛留在望江楼,带着两个空坛启程回县。
出南门时,梁管事站在行会货棚旁,看见空坛便开口问道:“货卖得这么快,下回该超过十坛了吧?”
“下一批仍是四坛,望江楼的订单已经写好,行会若要看去向,可以照旧登记。”
“只送四坛,你跑一趟还有什么赚头?”
“先把货送稳,赚少些也比三十坛一同退回来强。”
梁管事盯着车后空位,又问沈家是否准备给临河馆送货。
“临河馆只留了鲜菜意向,货没验过,沈家没有成单。”
“鲜菜也归南市农货管,别以为换个名字便能绕开行会。”
“沈家没有绕,进城会带路引和收货文书,若租公仓,再照公仓规矩办。”
梁管事没能从他口中问出货量,便让开路口,仍提醒下回查验会更细。
回程路上,换过木垫的车轮不再向右偏,林青松却没有因此加快赶车。
“空坛轻,走起来稳不算数,下回装四坛和鲜菜,还得在县外那段碎石路停下来查一回。”
“回去先拿装水的旧坛试车,鲜菜筐也要压上同等分量,不能拿真货试坏。”
两人到杏花村时,作坊仍在切下一批萝卜,巧娘见车上只有两个空坛,先检查坛底和日期签。
“这一块木签怎么湿成这样?”
“望江楼洗木盖时冲坏了,他们已经补了存签匣,后面两坛还没用完,留在府城继续试卖。”
大柱将混菜记录和行会报货纸全部摆上案桌,没有只拿出银钱报喜。
大山先看了梁管事要求的十两保结银,又摩挲着货契上的四坛数字。
“这银子没交是对的,可他们若次次拦车,望江楼未必愿意每回都来接。”
“下一批由望江楼提前报货,咱们的路引也写清坛数,他们再拦,便让巡卒当场核文书。”
二柱接过行会查验木牌的抄页,发现上面没有坊正和府衙印记。
“只凭行会自己的牌子,不能当官府规条,可他们掌着仓和车马,硬碰也会耽误交货。”
“所以沈家先不租公仓,也不一趟送十坛,等酒楼订单多起来,再找愿意共同分车的散户。”
念念抱着小木碗坐在案边,听见临河馆要鲜萝卜,便把那张意向单拖到自己面前。
“咱家的萝卜坐车会不会渴呀?”
“会蔫,得用湿布护住根部,还不能堆得太紧,先装一筐走县城这段路试试。”
大柱没有提空间菜,只让大山从普通田里挑一筐同样大小的嫩萝卜。
巧娘核过作坊排期,确认第二批四坛不会挤占福满楼原单,这才在望江楼订货纸上按下沈家印。
“鲜菜单还不能按,试运合格以后,再让临河馆写清破损和退货办法。”
“豆角暂时不送,先试嫩萝卜,临河馆若只因少了一样便不收,这单不要也罢。”
三柱抱来旧草绳,主动将车板上右后角的位置重新加了两道固定结。
“下一趟让我跟到县城吧,我不去府城,只在路上看哪筐先松。”
“你先把装水旧坛绑稳,走一趟后山路不洒,再谈跟车。”
三柱听完便去找旧坛,念念也迈着小步跟过去,非要把自己的空木碗放在车板边试颠簸。
一家人忙着试车时,村口来了福满楼的陈旺,手里除了一封贺东家的回信,还带着行会送到县城的请帖。
二柱拆开请帖,看到落款处盖着曹德昌的私印,而非梁管事的木牌。
“曹会长请沈家三日后去府城,说要亲自谈外县农货的价。”
大柱接过请帖,翻到背面,那里还列着几家已经签名的府城粮商。
念念把木碗抱回怀里,仰头看着他问道:“大哥,他是请咱们吃饭,还是要咱们听话呀?”
“饭可以不吃,话得去听听,可沈家的价不能让他替咱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