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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圣武库事件落幕三个月,少年王在病榻上昏睡三个月,灰石城的炉火,也整整烧了三个月。

艾德里克站在铁锈河畔,望着那座新竖起的钢轨样板。笔直的铁轨,从工业区一路铺到河边,在初冬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

跨大陆铁路……他低声道。

身后,霍尔的声音带着几分粗粝:大人,图纸都铺开了,人就差这最后一茬了。

总办署的长桌上,那张跨大陆铁路的线路图,摊了满满一桌。从灰石城起笔,一路向北,穿过中央高地,再折向东南,通往奥伦尼亚;另一条支线,则沿着弗瑞亚的边境,一路伸进那片终年不化的冰原。

工程量,大得吓人。

光是中央高地那段隧道,就够一个王国啃上十年。更别说要跨过三条大河、两座山岭,还有那片被灰袍会把持了三百年的魔晶矿脉。

钱呢?艾德里克望着图纸,问。

预算表在这。拉斐尔把一沓纸推到他面前,铁轨、枕木、隧道、机车、征地、人工,全算上——够把瓦拉尼亚十年的国库,掏空两回。

屋里静了一瞬。

所以,艾德里克道,我们得让这路,自己挣钱。让三国,一起掏钱。

话音刚落,总办署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埃斯普兰,奥伦尼亚的王室大使,一身深蓝长袍,风尘仆仆地立在门口,手里,托着一卷盖了金印的文书:

斯特林大人,奥伦尼亚王室,带来合作意向书——以斯特林钢,换铁路股份。

他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披着雪白皮氅的使者,大步走了进来,腰间别着一柄弯刀:

弗瑞亚,以矿能贸易加冰原支线,换斯特林的技术。

屋里,三国的目光,在长桌上方,撞在了一起。

---

埃斯普兰摊开奥伦尼亚的合作意向书,一条一条,念给艾德里克听。

奥伦尼亚出铁、出钱、出劳力,认领从中央高地到奥伦尼亚国境那一段。他道,条件只有一个——那一段的钢轨,要用斯特林钢,要由斯特林领,供应。

弗瑞亚,那披着白氅的使者接着道,冰原缺暖,缺灯,缺火。我们出矿,出冰原支线的地权,换矿能网的技术。铁路要是能通到冰原,我弗瑞亚的穷人屋里,就能点上一盏,不烧木头的灯。

艾德里克没有急着答话。他望着那两位使者,又低头,望着案上那沓预算表。

奥伦尼亚要钢,弗瑞亚要暖。两个邻国,各取所需。可这张跨大陆铁路的棋盘上,出钱的、出力的、出地的都有了——唯独缺一个,把这张网,织起来的人。

三位,他开口,工程量,你们都看见了。钱,光靠瓦拉尼亚一国,掏不出来。可要是三国都认领一段,让这路,自己挣钱——

他顿了顿:那它就修得成。

斯特林大人,埃斯普兰道,这话,你方才说过。可三国合修,谁管账?谁定轨距?谁说了算?

管账的,我来。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铁路不是哪一国的路,是大陆的路。谁来修都行,可路修成了——得姓,不能姓哪一国

那弗瑞亚使者,望着他,眼底,亮起一丝光。

窗外,铁锈河对岸,工业区的炉火,正把半边天,烧得通红。三国的旗帜,在河畔那根新竖起的钢轨样板旁,猎猎作响。

---

当夜,总办署。

霍尔把一叠文书,放到艾德里克案上。

种子计划那边,有信了。他道,咱们当年撒出去的技师队,有人回来了。

艾德里克的手,在案上,顿了一顿。

种子计划。那是教廷净化令压境时,他撒出去的后手——把技师、图纸、产能,散到奥伦尼亚、弗瑞亚,藏进地下,等风头过去,再收回灰石城。

回来了多少?他问。

三份图纸里的一份,和一批技师。霍尔道,老把头带队,从奥伦尼亚边境那条商道,连夜赶回来的。他们听说圣战打完了,就……就想回灰石城,接着干活。

艾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进来。他道,地下躲了那么久,也该,见见光了。

当夜,灰石城的城门,在月色里,打开了。

老把头带着一队灰头土脸的技师,踏着月色,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城。他们肩上,扛着图纸,手里,攥着工具——那是一支,从地下归来的火种。

艾德里克立在城门口,望着他们,开口:

三百年前,先民用魔导引擎,点亮了大陆。

三百年后,他一字一句,我们让铁轨,替他们,走完剩下的路。

老把头望着他,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他重重地,抱了抱拳:

大人——火,回来了。

夜色里,灰石城的灯河,沿着铁锈河,一路蜿蜒。而那盏,埋在地下三个月的炉火,此刻,正随着归来的技师,重新,燃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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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艾德里克回到总办署,想把那张铁路图纸,再核对一遍。可案上,却多了一封,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密信。

他拆开封蜡,展开信纸。

只见那页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枚徽记,并排,印在正中——

一枚,是圣光教廷的圣印。

一枚,是行会旧部的暗章。

一枚,是格里昂余党的族徽。

三枚徽记,三道猩红的印泥,仿佛三根钉子,钉进了那张横贯大陆的铁路图纸上。

信纸的末尾,只有一行字,字迹粗粝,像刀刻的:

跨大陆铁路,绝不允许,它修成。

艾德里克的手,在案上,握紧。

窗外,铁锈河对岸,灰石城的灯河,正亮得通明。可圣克劳德的方向,教廷总堂那一声低沉的钟,却隔着千山万水,沉沉地,传了过来。

旧秩序的暗影,在图纸上,落下了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