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的地底，多了一片试验场。
是达里安选的地方——工业区地底，原来一座废弃的储料洞，清出来，铺上阵纹基座，当成逆向刻的试刻场。白天，达里安在符文车间带学徒；夜里，他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技师，下到试验场，一遍一遍，练那套反向螺旋。
试刻第三遍。达里安蹲在阵纹基座前，手里的刻刀，沿着螺旋纹，逆着走向，一笔一笔，刻到这儿，手要稳——反向螺旋，差一根头发丝，就顶不上正转了。
达里安师傅，旁边的技师小声道，您练这个，是为了下到第九层，刻真阵眼的时候，手不生吧？
达里安道，阵眼上的反向螺旋，一晚上要刻完——手生了，刻到一半断了，阵眼一转，矿就抽干了。我得把它练成闭着眼也能刻
他落刀，最后一笔，刻完。阵纹基座上，那道反向螺旋，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成了。他站起身，第三遍，比第二遍稳了半寸。再练七遍，就够格下第九层了。
七遍？技师咋舌，那得练多少天？
来不及等七天了。达里安道，阵眼的转速，一天比一天快——梅尔基奥等不及了。我得赶在正式启动之前，把这一手，练到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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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达里安练刻的同时，总办署里，艾德里克在写一份东西。
不是陈情书，不是密信——是一份。
他让马尔科把矿能网的管线图、稳压罐的分布、蓄能槽的位置，全铺在桌上，一笔一笔，标出逆向刻完成之后，矿能往哪泄：
马尔科，你算算——阵眼反转之后，矿能泄出来，先灌哪一段？
先灌矿区输出口的导槽。马尔科指着图纸，然后，顺着管网，分三路：一路进工业区厂房，一路进灰石城民居，一路——他顿了顿，大人，要是蓄能槽满了，多余的矿能，往哪去？
往哪儿？艾德里克道，往天上泄？那不行——能量无主，会出事。得多备一条的路。
泄压……马尔科皱眉，可矿能不是蒸汽，泄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让它有所以然艾德里克道，奥列格——稳压罐的图纸，你加一道泄压阀：蓄能槽满了，多余的矿能，引到矿区那座废井里，点亮它。废井不废——它底下，连着能源库的旧层，矿能进去了，就当，存回能源库里。
存回能源库？奥列格眼睛一亮，大人，这是……循环？
艾德里克道，梅尔基奥的献祭阵，是想把矿能；咱们的逆向刻，是把矿能，用不掉的，再存回去。他抽，咱们接；他毁，咱们存——他输定了。
他顿了顿，放下笔：
从现在起，灰石城进入战时生产。民用减产，保安队的器械——哨棒、长枪、火铳，加紧造。行会要在阵眼上动手，咱们得在阵眼下面，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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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总办署的灯，亮到很晚。
艾德里克坐在案前，看着那份预案，看了很久。窗外，矿区的方向，地鸣还在持续着——阵眼，还在转动着。
大人。甘纳西走进来，压低声音，圣克劳德那边，又来了信——王上的密旨。
王上说——行会总祭一事，王都不得擅动。卿自保可，勿授人口实。
艾德里克的手指，停在纸上。
王上都知道了。他低声道，可王上不站队——卿自保可，勿授人口实。意思是：你自己打，打赢了，王都认；打输了，王都也不背锅。
大人，甘纳西急了，王上不站队，那咱们……
咱们，本来就没指望王上站队。艾德里克道，王上不站队，是好事——他要是站了队，行会就该急了，急了就得拼命。他按兵不动，行会也摸不清深浅，反倒不敢放手一搏。他顿了顿，而且，王上这句话，还有个意思——卿自保可，是默许咱们动手了。只要不授人口实，地底那一仗，王上不会拦。
他把密旨折好，放回暗格：
传话下去——第九层的路，明晚，打通。
明晚？甘纳西一愣，大人，达里安的逆向刻，还没练够……
练不够了。艾德里克道，阵眼不等人。达里安练到七成火候，够用了——剩下的三成，下到阵眼，边刻边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梅尔基奥要启动总祭，他等不及；咱们要抢在他前面，咱们也等不及。明晚，下第九层。
窗外，夜色沉沉。矿区的探照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光弧。
地底，阵眼还在转动着。可灰石城的地底，蓄能槽，正在一点一点，攒着矿能。
他抽，咱们接。艾德里克低声道，他毁，咱们存。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铁锈河水气的凉意。
明晚，第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