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破裂的第三天夜里,行会的,来了。
这一次,不是烧草料,不是堵水渠,不是小打小闹——哈根带着执法队,倾巢出动,摸进了铁锈河工业区。他们的目标,是轧钢车间和符文车间——行会算准了,这两处是工业区的命脉:轧钢车间一炸,钢就断了;符文车间一烧,机床就没了。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哈根的人,贴着厂房外墙,摸到轧钢车间门口。哈根一挥手,十几个执法法师,同时掏出了点火符——这一次,是行会特制的,一张能烧半间房。
符纸贴上窗框、门板、墙缝。哈根退后两步,掏出火折子,正要凑上去——
车间的地砖,忽然亮了。
不是火,是蓝光。达里安埋在地砖下的预警阵纹,在符纸贴上的一瞬间,齐齐亮起——蓝光顺着阵纹,像水一样,涌向车间四角,然后,地一声,四面八方的铜铃,同时炸响。
有人踩线了!守夜队的哨声,划破夜色。
哈根脸色一变:管不了那么多了,点火!
火折子凑上符纸——地一声,轧钢车间的窗框,烧了起来。火苗蹿起,顺着风,往车间里卷。
可就在这时,车间里,一道水柱,迎头浇下。
是工业区的蒸汽灭火——早在草料垛起火之后,奥列格就带着人,在车间顶棚装了蒸汽管道,平时供机,遇火放汽。蒸汽地喷出来,裹着热浪,把刚烧起来的火苗,压下去大半。
灭火!护厂!鲁汉的吼声,从厂房那头传来。守夜队、工人、技师——工业区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向轧钢车间。
哈根急了:炸!把那台机床给我炸了!
两个执法法师,抱着爆破符冲向符文车间——可他们刚冲到门口,脚下地一响,地砖的预警阵纹,又亮了。达里安蹲在阵眼房,手里的刻刀,稳稳地压在一道关键的纹路上——他不需要出去,他只需要让每一块地砖,都敌人。
嗡——符文车间的门梁上,忽然落下一道铁栅——是奥列格加的机关,阵纹一响,铁栅就落。两个执法法师,撞在铁栅上,抱着爆破符,摔了个趔趄。
把符扔进去!哈根在火光里嘶喊。
执法法师爬起来,隔着铁栅,把爆破符往车间里一甩——符纸打着旋,落进车间。
的一声,符纸刚落地,就被一道水雾兜头淋湿。托比蹲在气窗上,端着水盆,咧嘴笑:点火符怕水,你们不知道?
爆破符湿了,哑了。
哈根彻底红了眼。他甩开铁手,朝着轧钢车间的炉膛扑过去——他认得,那台炉子,是工业区的主炉。他抱起一根横在地上的铁桩,朝着炉壁,狠狠砸下去。
铛——
铁桩砸在炉壁上,砸出一道白印。炉膛里的火,喷了他一脸火星。他刚要再砸,一根长枪,从侧方横过来,架住了他的铁桩。
哈根。鲁汉的声音,沉得像石头,你砸我的炉子,先问过我的枪。
两人在火光里,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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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持续了大半夜。
天亮时,哈根带着残部,翻墙跑了。他临走,留下了一句狠话,被守夜队员学给艾德里克:
他说——下回,老子烧的不止是厂房,是你们的炉子。
清点损失:轧钢车间,烧了半个屋顶;符文车间,一台机床的护罩被砸了个坑;库房一角,烧掉几箱钢料。主厂房——那台最重要的轧钢机,和符文车间的九台机床,保住了。
主厂房没伤着。奥列格满脸烟灰,声音发哑,大人,行会这一把火,烧的是咱们的皮——皮疼,没伤着骨头。
皮疼,骨头没事。艾德里克站在烧焦的屋顶下,看着那台完好无损的轧钢机,行会这把火,烧的不是咱们的厂,是他们的心——他们急疯了,才会派人摸进工业区,连蒸汽灭火都挡不住他们,还往里冲。
大人,甘纳西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行会今天烧厂房,明天就敢烧粮仓、烧民房。咱们得让王上知道——行会已经疯了。
让王上知道?艾德里克摇头,王上知道,顶多下道申饬令——行会阳奉阴违,该烧还烧。他顿了顿,让王上知道的,不是行会烧厂,是行会的地底下,藏着一座要烧掉瓦拉尼亚的。
他转身,看向矿区方向:
梅尔基奥在谈判桌上说,真正的火,在行会的地底下。哈根烧咱们的厂,是明火;总祭才是暗火。明火,咱们挡得住;暗火,得趁它没烧起来,先掐灭它。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提笔:
连夜,给王上写陈情书——把行会断供、禁技、烧厂、的事,一件一件,全写进去。另外——他抬起头,让拉斐尔,摸一摸总坛地底那条的路。行会的地底,藏着要命的东西,咱们得先弄明白,它是什么。
夜风从烧焦的屋顶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哗响。
铁锈河对岸,工业区的灯火,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烧掉的屋顶,正在被重新盖上;砸坏的机床,正在被重新校平。
行会的火,烧了一夜。灰石城的灯,亮了一夜。
谁也烧不灭谁,可谁都知道——下一场火,要换地方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