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萌萌很是不服气，顾不上王明权的阻拦，开口说道：“老话明明说的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酒厂之所以效益不好，是因为原材料涨价。我跟我爸提了好几次，让他把酒的价格提一提，他不听。”
王明权明显对这个女儿毫无办法，他有些无奈地朝陈平安投去抱歉的眼神。
陈平安看了王萌萌一眼：“原材料涨价，压缩了产品的利润空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那你想过没有，以你们现在的价格，产品都卖不动。涨价了还会有人买吗？”
王萌萌一愣，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撅着嘴。
陈平安看着小姑娘的性子怪可爱的，笑呵呵地问道：“你刚大学毕业？学的什么专业？”
提到学校，王萌萌有些骄傲地看着陈平安：“京都大学经济管理。”
陈平安乐了，敢情还是校友。
他伸手指了指沈滢，朝王萌萌说道：“算起来，你得叫我们一声师兄师姐。我爱人和你还是一个学院的，不过她今天没来......”
陈平安顿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张丹已经离婚，再用“爱人”这个称呼好像有些不合适了。
王萌萌没有注意到陈平安的表情变化，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也是京都大学的？”
“难怪这么年轻就当这么大的官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平安按压住心里的苦涩，收起了笑容：“既然你是学经济管理的，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形式产品。就算是卖你所说的情怀，也不应该是这种简陋粗糙的包装。”
王明权在一旁插嘴到：“其实我也想过换个包装。可是厂里本来就困难，再加上不知道换包装之后的效果如何。沉没成本没办法计算。”
陈平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转换营销思路，包装只是一个方面。”
他转头看向沈滢，后者已经把手中的山楂酒喝了大半。
说是果酒，实际的酒精含量不到10%，准确来说应该叫含酒精饮品。
“小心一会喝醉了。”陈平安提醒了一句。
沈滢眼睛一瞪：“这哪有酒味儿？还能让姑奶奶喝醉了？”
刚说完，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酒嗝。沈滢赶紧伸手捂住嘴巴，不知道是因为脱口而出的“姑奶奶”，还是戳破她大话的这个嗝。
王明权笑了笑：“普通人喝三四瓶没啥事，我们这果酒，夏天冰镇过后，口感更好。”
陈平安没有说话，他抬头扫视了下整个生产车间。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王明权把酒厂内部管理的很好，生产安全、卫生条件，包括员工的凝聚力，都不错。
他欠缺的只是一个营销渠道，和合适的营销手段。
但是财政部门对企业的帮扶终究是有限的，想依靠那点微薄补贴把厂子救活，几乎是不可能。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心里有了主意。
“区财政对企业的帮扶，最多只能应应急，解决职工的基本生活费。对厂子的生产经营，没有多大的帮助。”
陈平安拧开手里的山楂酒，喝了一口。
他指了指旁边的封装区，问道：“酒厂的存货现在还有多少？”
“十多万件，大概有不到两百万瓶。从过年到现在，没怎么销过，所以我赶紧把生产线停了。”
陈平安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他记得这玩意儿在市面上好像卖三块多一瓶，按两百万瓶，也就是六百万。
他笑呵呵地说：“我给你找个渠道，三块钱一瓶，给你把库存清空。万佳食品听说过吗？你从销售部门挑两个人，我介绍你们去人家那里学习一段时间，让他们给你指点下，怎么重新包装。其他困难，解决不了的，我们再商量。”
王明权听完，一脸的不可置信：清空库存？六百万？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陈书记，我们厂的批发价两块二一瓶，不到三块。”
陈平安转头看了一眼王明权，这个人倒是实在，换做别人，能以零售价清库存，还不得关上门偷着乐，他倒好，自己先把底价亮了出来。他拍了拍王明权的肩膀，轻声说道：“厂里有实际困难，先按三块算，多出来的部分，以酒厂的名义给别人打个欠条。万泰集团你知道的吧，我一会把联系方式给你，自己联系。先花个十几万把产品换个包装，做成文旅宣传的伴手礼的形式。”
陈平安的主意是让董宇把这些果酒放到他在辽省的几处工业遗址的文旅打卡点。
一方面作为来往游客的伴手礼，同时也给口口香酒厂做了一定的广告宣传。
至于费用嘛，几百万对于万泰文旅产业的运营成本，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王明权恍如做梦一般，早上才去了陈平安的办公室，下午人家就过来把问题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陈书记不是大笔一挥，给他拨点补贴款。而是彻彻底底地帮他清库存。
要知道果酒的酒精含量不高，再加上果香持续的氧化衰减，产品出厂都有一年保质期，一年内销不掉，这批货就彻彻底底砸在了手里。
“陈书记，我......”王明权激动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作为从小在酒厂长大的职工子弟，王明权和厂里其他职工一样，对厂子的感情很深，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口口香酒厂能越来越好。这也是他愿意临危受命，从前任厂长手里接过这个烂摊子的原因。
陈平安拿起手里的果酒猛灌了一口，又拍了拍王明权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感激煽情的场面话就别说了，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酒厂救活，甚至做的更红火。”
王明权擦了擦头上的汗，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滢手里的瓶子早就喝空了，王萌萌也不再是那副骄傲的模样，很有眼力见地跑到旁边，拿了一瓶不一样口味的酒，递给沈滢。
“师姐，你尝尝这个，我最爱喝这种口味的。”
沈滢接过来一看，青梅味的。
“青梅竹马”四个字突然在她脑子里蹦了出来。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酒我喜欢。”
陈平安扭过头，揶揄道：“沈大小姐还会背诗？”
沈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本小姐也是有真材实料的！”
陈平安没有接话，摸着下巴略有感触，“这就是个不错的创意。”
“比如这个青梅酒，”他从沈滢手里把酒瓶拿了过来，“设计个精美的包装，瓶身上印些关于青梅的不同诗句，就像沈大小姐刚才吟的《长干行》就不错，很有意境。”
他微笑着看向王萌萌：“这就是情怀依附形式产品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