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局促，完全没有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该有的气势。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嗓子有些哑。
“陈书记，谢谢。”
陈平安没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邓省长是我的老领导。”卢明喘了口气，“我给他丢脸了。”
他眼圈有点红：“我爱人孙慧，是我高中同学，算是青梅竹马。我家里条件不好，当年我上大学，是她在家种地挣钱供我。大学毕业，我就回家和她结了婚。”
“调到云溪之前，在省城她一直觉得低人一等，过的很压抑。四年前我刚调到云溪，她不知怎么的，认识了吴涛的老婆，也就是李元堂书记的大女儿李妍。”“李妍带她逛商场、做美容，几句好话就把她哄得晕头转向，还以姐妹相称。”
“吴涛说要在龙泉镇开洗煤厂，资金周转不开，找孙慧借了五万。没过三个月，吴涛不仅还了钱，还额外给了孙慧十万，说是干股分红。”
“后来，吴涛每个月派人送钱来，说是分红。”
“多少？”陈平安问。
“十万。”卢明声音很低，“现金。每个月都送。”
陈平安心里有了数。这数字跟张丹查的账对上了。
“一年前我发现了这事。”卢明闭上眼，“我问她钱哪来的，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才承认。我让她退钱，断绝来往。她怕给我惹麻烦，一直没敢动。”
“直到您来云溪查案，我才怕了。”卢明睁开眼，看着陈平安，“陈书记，我知道孙慧犯法了。但她跟着我这些年，福没怎么享，苦却没少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牢......”
屋里静了下来。
陈平安点了根烟，没急着说话。
如果卢明说的都是真实的，那么他的问题不大，也很好解决。
问题是他家里的那位......
“卢部长，摆在你和你爱人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陈平安伸出手，在茶几上敲了敲。
“第一，让你爱人把钱全退回去，一分不少。然后去纪委交代，当污点证人，指认吴涛。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卢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第二，”陈平安语气更冷，“你需要马上跟她离婚。写一份自述材料，去市委和省纪委交代清楚，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离……离婚？”卢明瘫在沙发上。
“这不是开玩笑。”陈平安压低了声音，“卢部长，我相信邓叔叔，也相信你。所以，要保住你，甚至说尽可能地保护你的爱人，就必须按我说的做。组织程序你比我懂！”
卢明有些失神。他看着陈平安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
陈平安叹了口气，“回去好好做做嫂子的工作，一切都还来得及。”
说完，陈平安坐回办公桌后。卢明慢慢站起来，背驼着，像老了十岁。他看了陈平安一眼，眼神很乱，转身准备离去。
“卢部长。”陈平安叫住了他，“市委办公室钟主任一直在催我安排联络员的事，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这个时候让卢明给他推荐秘书，就是在释放信任的信号。
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也请你无条件地信任我。
卢明的身体轻晃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平安，见后者眼神坚定，他不由得躬了躬身子：“我回去挑选一下，一会把详细资料发给您。”
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卢明主动去找邓振华坦白，又来和自己谈。态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有了卢明老婆做污点证人，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剩下的，就是等匡进查到监控。
还有那些半夜送来的复印件，原件在哪里？
到底是谁，在暗中提示自己？
这时，徐忠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平安摸出手机，接了起来：
“老板。苗翠娥在医院......没抢救过来......”
陈平安呆住了，苗翠娥死了。
孔小强彻底成了孤儿。
“草！”电话被狠狠摔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