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了青州城上空的阴霾。
肃杀的气氛,随着冰冷的晨风,在城里城外蔓延开来。
李广的耐心已经耗尽。
那些诡异的流言,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侵蚀着他军队的根基。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咚——”
“咚——”
“咚——”
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从神策军的大营中响起,一声声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攻城!”
随着李广冰冷决绝的命令,黑压压的军队开始向前推进。
最前方的是数百名手持盾牌、推着简易冲车和云梯的士兵。
他们是这次进攻的先头部队,也是李广用来试探城防虚实的炮灰。
喊杀声震天,士兵们如同蚁群,浩浩荡荡地冲向高大的南城墙。
城楼之上,张河手按着冰冷的墙垛,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他身后的士兵们,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都别慌!”
张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把敌人放到近处再打。”
他的镇定,像一颗定心丸,让周围慌乱的士兵们,渐渐平复了情绪。
长乐公主站在不远处,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心脏不自觉地收紧。
她不明白,张河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神策军的士兵们,嘶吼着冲锋。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
可城楼上的命令,依旧没有下达。
终于当第一批敌军,踏入百米范围的瞬间。
“放!”
张河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咻咻咻——”
命令下达的刹那,城墙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同时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箭矢,汇成一片乌黑的死亡之雨,发出尖锐的呼啸,朝着城下的人群倾泻而去。
“噗嗤!”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神策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盾牌被轻易洞穿,血花四溅,人仰马翻。
只是一轮齐射,冲锋的势头便为之一滞。
“神射手!”
“打掉他们的器械和带头的!”
张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李二牛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带着自己精挑细选出的一队神射手,拉弓搭箭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一个正在挥舞着令旗的敌军军官。
“崩!”
弓弦震动,箭矢如流星般飞出。
那个军官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一支羽箭精准地,从他的面门贯入。
其他的神射手也纷纷开火,目标明确。
推着冲车的士兵、扛着云梯的先锋、挥舞旗帜的军官……
一个个关键目标,在精准的点射下,接连倒下了。
神策军的指挥系统,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搭梯子!”
“快搭梯子!”
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到了城墙脚下。
他们费力地将沉重的云梯,靠向城墙。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彻底傻眼了。
那灰白色的墙面,异常光滑,云梯的顶端,根本找不到着力点,晃晃悠悠地,就是搭不稳。
“怎么回事?”
“这墙怎么这么滑!”
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试图用手去抠墙面,想找个缝隙。
可入手的感觉,却是一片坚硬和冰冷,指甲都快抠断了,也没能抠下一星半点的墙皮。
“用凿子!”
“给我凿开它!”
一名小队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几名士兵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铁凿,对着墙根就是一顿猛砸。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可那灰白色的墙体,坚固得超乎想象。
铁凿砸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点,根本无法破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士兵们都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坚固的城墙。
就在他们惊愕之际,城墙上方传来了新的命令。
“倒油!”
一桶桶滚烫的桐油,被士兵们从城头倾倒而下。
“啊——”
“我的脸!”
“我的眼睛!”
城墙下的神策军士兵,被烫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
紧接着无数燃烧的火把,被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轰!”
滚油遇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城墙脚下,立刻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刚刚侥幸攀上云梯的士兵,被烈火吞噬,惨叫着变成了火人,从半空中跌落。
而那些冲到城门洞附近,试图挖掘墙角的士兵,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轰隆!”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个布满尖锐木桩的陷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掉了下去,被穿成了肉串。
这是张河昨夜,命人连夜挖设的陷阱。
长乐公主站在城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守城手段,看着那坚不可摧的灰色城墙,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原以为张河只是胆大包天、头脑清醒。
现在她才明白,这个男人的手里,竟然还握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那种灰色的泥浆、那种精准的射杀、那种层出不穷的陷阱……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看向张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神策军的试探性进攻,在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后,终于崩溃了。
他们在城下,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狼狈地向后方溃退而去。
“赢了!”
“我们打退神策军了!”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幸存的守军士兵,看着城下溃逃的敌军,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不敢相信。
“打扫战场!”
张河没有理会欢呼的人群,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把能用的兵器、甲胄、箭矢,都给我捡回来!”
“伤员立刻救治,阵亡的兄弟,厚葬!”
他的声音,让兴奋的士兵们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城内的百姓,从门缝里看到神策军的尸体被抬走,听着城头传来的欢呼,压抑许久的心,终于活泛了起来。
他们对这位张将军,开始生出了一股真正的信心。
神策军大营,中军帐。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李广面色铁青地,听着逃回来的副将,汇报战况。
“将军,那城墙……那城墙邪门的很!”
副将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
“我们的云梯搭不稳,凿子也凿不开,就像一整块石头一样!”
“还有他们的弓弩,射程远,威力大得吓人!”
李广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无法相信,一座州府的城墙,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坚固?
硬攻,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件伤亡巨大,且收效甚微的事情。
这位身经百战的主将,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张河……到底是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改变策略了。
李广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在压抑的大帐中响起。
“从军中挑选三百精锐,擅长攀爬潜行者。”
“今夜子时,随我潜入城中,从内部给他们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