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首尔,天空没有云彩,没有风,天气闷的要命。
刘在勋把车停在金泰熙家楼下,后座位上放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糕点。
金泰熙坐在副驾上,指尖压在安全带卡扣上,望向楼上的窗户。
“灯亮着,在家。”
“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我妈说他最近不怎么出门,天天打游戏。”
金泰熙走在后面,刘在勋拎着东西跟着上楼。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李莞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
他看见金泰熙,叫了声“姐”,又看见刘在勋,点了点头,“在勋哥。”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顺便把门带上。
刘在勋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水果,愣了一下,“他心情不好?”
“下个月就要去服兵役了。”金泰熙换了鞋,往客厅走,“心情能好才怪。”
刘在勋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在沙发坐下。
金泰熙去厨房,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水。
“下月几号?”刘在勋随口问道。
“12号,”金泰熙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带着一丝惆怅,“先去论山五周基础训练,然后转文艺兵。”
寒国服兵役是这样的,先去论山训练所,之后再分配单位。
当然啦,有些规则是看不见的,以金家的能量,转去国防宣传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刘在轻轻“嗯”了一声,脸上一副不知可否的表情。
金泰熙侧头看他,一眼就瞧出他心里有想法,“有什么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没有。”
“刘在勋。”金泰熙薄怒,拉长尾音。
“文艺兵挺轻松的。”他喉结动了动,吐了吐口水,“平时演演节目,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金泰熙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的表情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表情?”刘在勋被她盯的心里发毛,仿佛能看见他心里的秘密。
“你自己知道。”
“他自己是怎么想法?”刘在勋避开她的视线,转移话题。
提起这个,金泰熙就来气,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问了好几次,就一句话,反正躲不掉,去就去呗。”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种刘在勋很少听到的恼火。
“要不是他现在长大了,我非得揍他一顿。”
刘在勋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她。
凡是认识金家姐弟的都知道他们感情好。
采访里提到弟弟,金泰熙永远笑着说“他很乖”“他很努力”“他比我聪明”。
刘在勋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弟弟。
“你揍过他?”刘在勋弱弱的问了一句。
“小时候揍过。”金泰熙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他不写作业,我把他游戏机砸了。他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乖乖把作业写完了。”
刘在勋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你别那个表情。”金泰熙瞥了他一眼,“他是我弟,我揍他怎么了。”
“我没说什么。”
“你脸上写着呢。”
刘在勋摸了摸鼻子,心里为李莞默哀两秒钟,“我就是在想,李莞小时候挺不容易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金泰熙直直的看着他,忽然眯起眼睛。
“刘在勋,你最好老实点,不然你也尝尝我的拳头。”
“是李莞惹你生气,跟我没关系。”刘在勋举了一下水杯,表示投降,“我很乖的。”
金泰熙哼哼了两声,靠回沙发上。
刘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旧剧本上,封面印着《天国的树》。
这是2006年的戏了李莞和朴信惠主演,收视低迷,剧情狗血。
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台词旁边全是铅笔的擦痕和问号。
“他为什么突然翻这些?”刘在勋扬了扬手里的剧本。
金泰熙皱了皱眉,朝客房的方向喊道,李莞,出来一下。”
过了几秒,门开了。
李莞走出来,安静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一副不愿意多聊的模样。
刘在勋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合上,放回茶几。
“你翻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咯。”
“你最近不出门,是怕去了之后,发现自己跟以前一样。”
李莞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点被人看穿后的难堪。
金泰熙坐在旁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头看着弟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担心他不想去,却从来没想过,他也许想去的,只是他怕。
李莞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在勋哥,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你做什么都没用,别人看你的眼神永远是‘哦,金泰熙的弟弟’。”
“我没姐姐。”刘在勋脱口而出。
李莞怔了一下。
金泰熙轻拍一下刘在勋的胳膊,娇嗔道,“耍什么嘴皮子,好好说话,”
刘在勋缩了缩脖子,“拍戏拍砸了,没人替我兜底,接不到戏,没人帮我找关系。我演好了是应该的,演砸了就是我自己的事。”
李莞低下头,手里的旧剧本被他攥得起了皱。
“在勋哥,你认识河智苑吧,她弟弟全泰秀。”
“我前阵子看到采访,记者问他‘作为河智苑的弟弟,压力大吗’,他笑着说‘习惯了’。”
“他那个笑,我太熟悉了,记者问我的时候,我也说‘习惯了’。”
金泰熙坐在旁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姐姐是河智苑,是忠武路公认的演技变色龙,什么角色都能演,什么苦都能吃。”李莞继续说,“在片场从来不靠脸,我姐比不上她。”
刘在勋的嘴角不断抽搐,在心里给李莞这混蛋竖起大拇指。
好家伙,你小子太勇啦!
敢当着你姐的面这么说,果然,小时候的打没一顿是白挨的。
金泰熙转头看着弟弟,没有反驳。
“所以我跟全泰秀也不一样。”李莞的声音有些闷,“他姐姐那么厉害,他压力大是应该的。我姐没那么厉害,我压力还这么大,只能说明我不行。”
金泰熙的睫毛颤了一下。
刘在勋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李莞,你们的处境是一样的,他姐是变色龙,你姐是广告女王。她们的山都太高了,你们想翻过去,注定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
刘在勋怕说服不了李莞,本来想拿自己举例子,想想又觉得不好,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
“李莞,河正宇前辈你认识吧?”
李莞点点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本人,但那么出名的演员,他还是知道的。
要真说起来,河正宇作为演员,背负的压力,比他更大。
河正宇本名金圣勋,连张颂文都对他赞不绝口,长公主真姐是他的绯闻对象。
可惜后面研究药学了,毁了20年的口碑。
父亲金容建,是寒国资深演员,就是那个每回会都能出现在狗血剧中的反派财阀老爹。
他也不是个省油灯的,生了个小奶娃,河正宇喜当哥,兄弟俩相差43岁。
刚出道就顶着“星二代”的光环,被人指指点点,反倒逼出他骨子里的狠劲。
05年改名河正宇,下定决心撕掉“金容健儿子”的标签。
不对外透露他与父亲的关系,不挑角色,出演很多低成本的文艺片。
开始大放异彩,终于获得“演技怪物”的称号,成为忠武路最受期待的演员,
在演艺圈,论吃的苦头,他绝对排在前列。
刘在勋拿河正宇的事,告诉金泰熙,李莞之所以没法成功,就是因为姐弟俩捆绑的太深。
以至于外界一提到李莞,自然而然就想到,哦,是金泰熙的弟弟啊。
可怕的是,人很容易先入为主,一开始就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李莞还怎么能走出一条精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