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父站起来,目光淡淡的扫过刘在勋:“会下棋?”
“学过一点,技术不大好。”刘在勋抬眸,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来书房。”
刘在勋站起来,放轻脚步,跟在金父后面。
听见脚步声,金泰熙急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两人往书房走,握着碗的手指顿了一下,抿了抿嘴。
金父推开书房门,侧身抬手示意,让刘在勋先进去。
书房安静典雅,窗帘拉开一半,靠墙立着书柜,塞满了书籍,商业的,历史的,空气中弥漫知识的味道。
靠窗位置放着一张矮茶几和两把椅子,茶几上搁着古朴的木质棋盘,黑白棋子分装在陶罐中。
“坐。”
刘在勋在茶几一侧坐下,只坐着半边椅子。
金父在对面坐下,把棋盒推到刘在勋面前:“执白。”
刘在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棋谱,双手递过去:“叔叔,这本书是专门给您找的。棋院出的,扉页有译者的签名。”
金父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在译者序上停了一瞬,合上放在茶几角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一颗黑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下棋在于心性,输赢不重要。”他不像是在聊棋,更像是在旁敲侧击。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来。”
话音刚落,金父手腕一沉,黑棋“哒”的一声,落在天元旁边。
刘在勋拿起白子,眉头微蹙,思考了几秒,落在对角。
两个人下得很慢,书房只剩下棋子碰撞棋盘的嗒嗒声响。
刘在勋的技术确实不行,布局阶段还能勉强跟上。
到了中盘,眉头拧得更紧,明显吃力了。
金父没有故意让子,也没有加快节奏。
他每落一子都会停顿一下,留出时间等刘在勋看清楚局面。
下到中盘,刘在勋的一块白子被围住了。
他指尖捏着棋子,低头沉思很久,落了一子,试图突围
金父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摇了摇头,没有开口点评,默然继续落子。
棋盘上的局势一点点倾斜,黑棋步步紧逼,白棋不断退守。
最后收官,刘在勋输了十几目。
“你输了。”金裕文落下最后一个子,声音平静。
“是。”刘在勋肩膀微微一垮。
“虽然输了,但你没乱下。”金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中盘,那块白子被围住了,你以为突围是唯一的办法,其实还有一条更好的路,舍弃那块。”
刘在勋低头看棋盘上那块被围死的白子,确实舍不得。
弃子这个念头,他当时没想过。
“虽然输了,但是不急躁,不冒进,很难得。”金裕文重新布子,“再来一局。”
第二局,刘在勋还是华丽丽的输了。
他在中盘,试着放弃一块被围住的棋子,转而经营右边。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金父在收棋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局下完,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
刘在勋把棋子收进棋盒里。
金父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的看向刘在勋,眼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沉重。
书房里的灯还没开,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边亮一边暗。
“你这个人,我查过。”金父开口,语速不快,“忠武路三料影帝,投资也做得不小,以你的名气、地位、能力,我不怀疑你的成就。”
刘在勋收棋的动作一顿,立马身体坐直,认真倾听。
“泰熙从出道到现在,没有靠过家里,也没有靠过别人。”金裕文一字一句,目光锁住刘在勋。
“娱乐圈的绯闻,流言,足以毁掉一个女孩子的生活,地下恋,短时间可以,长久,对她不公平。”
刘在勋把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放进棋盒的白子,放回盒子里。
“我不会干涉女儿的选择,但我作为一个父亲。”金裕文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不要让她受委屈,独自面对攻击。”
这番话,不是刻意的刁难,而是一个父亲的嘱托。
刘在勋胸腔情绪翻涌,刚压下去的忐忑,又浮了上来。
“叔叔,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扛。”刘在勋抬眼,迎上金裕文的目光,不闪躲,不回避。
“公开也好,地下也罢,重大的抉择,都是我们两人商量后共同的决定。”
他的态度坦荡,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财阀的身份献媚讨好,也没有自持影帝的身份高人一等。
金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数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
“那就好。”
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能感觉到少了几分戒备。
他转身走出书房,刘在勋跟在后面。
客厅里,金泰熙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双眼眸盛满了紧张。。
她的视线在刘在勋和她吧之间来回游走。
看到父亲的脸上神色,没有不悦,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了大半。
她站起来,走到刘在勋旁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刘在勋垂眸,微不可察的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金母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塑料袋。
“在勋,这些带回去,自家做的泡菜和酱,还有一盒点心,路上饿了吃。”
“阿姨,不用这么多,太麻烦抿了。”刘在勋连忙推辞。
“拿着,下次来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
这句话,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了。
刘在勋双手接过袋子,再一次对两位长辈深深鞠躬行礼。
“叔叔,阿姨,那我们走了。”
金泰熙陪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过庭院里的石板路,铁门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刘在勋站在门外的巷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还在微微发紧。
金泰熙站在他旁边,目光掠过他略显疲惫的侧脸,“辛苦你了,一整天都绷着神经。”
“有这么明显吗?”刘在勋扯了扯嘴角。
“你从进门到现在,肩膀就没松过。”金泰熙弯起唇角,眼神带着心疼。
五月的暮色,映照在她脸上,眉眼柔和。
刘在勋望着她,抬起手,把她额前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爸下棋很厉害。”刘在勋心有余悸。
“他下了几十年了,那本书收了吗?”金泰熙轻声问道。
“收了,放在书房茶几上了。”
两个人往车边走。
刘在勋把塑料袋放进后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金泰熙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刘在勋,“你刚才在书房里,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刘在勋扭动车钥匙,发动引擎,驶出巷口,汇入暮色里的车流。
“他说,地下恋情对你不公平。”
金泰熙指尖攥着裙摆,把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管公开还是维持现状,都是我们两个人商量决定。”
听完这句话,她没有再追问,手从膝盖上抬起,轻轻搭在,他搁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
远处,夕阳染红了大地,散发着温暖的余晖。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