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楚冷月重重砸进那堆生锈的废铁零件里。
废铁堆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锋利的铁皮边缘,直接割开了她宽大的灰布短衫。
切入白皙的皮肉。
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出现在右胳膊上。
鲜血刚涌出来,瞬间凝结成了一排暗红色的冰珠。
她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嘴唇死死抿着。整个人像一块僵硬的木头,砸在废铜烂铁中间。
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正中心轰然炸开。
三个月的重体力劳动。
掏大粪,扫铁屑。吃的是连散修都咽不下去的馊窝头。
失去了化神期真元的压制。她这副干瘪的躯壳,彻底成了寒毒肆虐的跑马场。
幽蓝色的冰霜顺着血管。像一条条剧毒的蜈蚣。疯狂往上爬。
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被冻成了透明的浅蓝色。
五脏六腑像被千万把带刺的冰刀,来回粗暴地切割。
绞肉机一样的剧痛。
楚冷月疼得在废铁堆里翻滚。
后背撞翻了一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
“哐当。”
黑色的机油泼了她一身。混着地上的泥浆。恶臭扑鼻。
她顾不上脏。
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指甲穿透布料,抠进自己的肉里。
冷汗冒不出来。毛孔已经被寒气完全封死了。
只有眼角疼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还没滑过鼻梁,就变成了两粒冰渣。
“嗬……”
一丝破碎的痛哼挤到嗓子眼。
她猛地睁开眼。
红肿的双眼透过车间昏黄的灯光,看向三丈外的那扇总控室大铁门。
陆长歌就在门后。
这声音要是传过去。
那扇铁门就会被拉开。
那个穿着灰布坎肩的男人,会皱着眉头走出来。
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漠眼神看着她。
“干不了趁早滚蛋。”
“别弄脏了我的场子。”
楚冷月的呼吸停滞了。
恐惧压过了五脏六腑的绞痛。
她不怕死。她怕被赶下山。怕被他彻底扫地出门。
她一把抓起自己流血的左胳膊。
张开嘴。
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切开皮肉。直达臂骨。
满嘴都是腥甜的血腥味。
她借着咬碎胳膊的剧痛,强行把喉咙里那声惨叫咽回了肚子里。
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机油里。
车间大门外传来换班散修的脚步声。
还有刀疤脸执事粗暴的叫骂。
“都麻利点!这批弹壳今晚必须冲压完!”
不能留在这里。
会被人发现。会被当成没用的废物扔出枯骨山。
楚冷月松开咬得血肉模糊的胳膊。
她翻了个身。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双手抠住地砖的缝隙。
十根手指磨破了皮。指甲翻卷。
她拖着两条完全失去知觉的腿。
像一条被冻僵的蛇。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
动作缓慢。
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白霜痕迹。冰霜里夹着点点暗红的血迹。
车间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有一扇快要散架的破木门。
那是兵工厂废弃的杂物间。里面堆着发霉的烂麻袋和生锈的废弃机床件。
平时连看门狗都不往这边凑。
楚冷月爬到木门前。
双手扒着门框。手臂抖得像筛糠。
她用肩膀顶住门板。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木门开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
她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反手扣上门后的铁插销。
“吧嗒。”
插销落槽的声音。在漆黑的杂物间里响起。
里面没有灯。只有刺鼻的霉味。
楚冷月爬到角落。
爬进一堆破烂的麻袋里。
她双臂抱住膝盖。把头死死埋进双腿之间。
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小的灰团。
像是一只受了致命伤,只能躲在暗处等死的流浪猫。
万载寒毒彻底爆发。
失去了最后一点体温的抵抗。
一层幽蓝色的厚冰,从她的脚尖开始结网。
蔓延过小腿,爬上腰际。覆盖了她脏乱不堪的白发。
厚重的冰壳将她整个人死死封住。
连胸腔那微弱的起伏,也停住了。
……
两个时辰后。
车间里的冲床换了一批模具。轰鸣声稍微歇了片刻。
苏幼微提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
踩着军靴,走进了机床车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罗裙。裙摆提得很高,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机油坑。
大师姐的令牌又借到手了。她专门挑了这个饭点过来。
今天食盒里装的是红烧灵鱼。
她特意少放了盐。多加了两勺糖。
路过车间角落。
苏幼微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石板。
一条奇怪的白痕。横跨了半个车间。
南荒这种能把人烤干的天气,地上怎么会有冰?
视线顺着白痕往前看。
痕迹一直延伸到那扇废弃杂物间的破木门底下。
门缝四周。
结满了厚厚一层白色的冰霜。
连门板上的木刺,都被冻成了一排细小的冰锥。冒着寒气。
苏幼微皱起眉头。
她把食盒换到左手。
走上前。右手按在那扇结冰的木门上。
用力一推。
没推开。
木门像被铁水浇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木板传到掌心。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有人在里面吗?”
苏幼微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里面死寂一片。连老鼠的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气海里的金丹缓缓转动。青色的真元涌向右掌。
她后退半步。
猛地一掌拍在木门上。
“砰!”
真元爆发。
覆满冰霜的木门被强行震开了。
里面的生锈铁插销断成两截。崩飞出去,砸在废铁上。
木门轰然弹开。重重撞在后面的石墙上。
一股恐怖的寒气,像决堤的洪水。
从杂物间里狂涌而出。吹得苏幼微的青裙猎猎作响。
苏幼微被冻得连退三步。
她抬手挡住寒风。睁开眼,往屋里看去。
阴暗的角落里。破麻袋堆上。
一个穿着灰布劳保服的女人,蜷缩成一团。
浑身上下。
被冻在了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透明冰块里。
像一尊毫无生气的冰雕。
苏幼微愣在原地。
她一眼就认出了冰块里的那张脸。
哪怕那张脸上糊满了泥水。哪怕白发杂乱不堪。
那也是清冷峰的峰主。
五指瞬间脱力。
“当啷。”
红色的食盒掉在青石板上。
盖子摔飞。汤碗砸得粉碎。
红烧鱼块混着浓郁的糖醋汁,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