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距离面门还有三尺。
剑锋上的寒气刮得陆长歌脸皮生疼。
他食指压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密林的寂静。
震耳欲聋。连天上的雷声都被死死盖了过去。
发黑的玄铁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蓝色灵力火舌。在漆黑的雨夜里,像一条发疯的火蛇。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进肩窝。
断裂的肋骨发出一声惨叫。陆长歌疼得闷哼一声,牙齿磕破了下嘴唇,满嘴血腥味。
但他死死抵住枪托,没退半步。
第一发玄铁穿甲弹,以超音速撕裂雨幕。
正面撞上那把青色宽刃剑。
“当——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劫匪头子那把黄阶上品的飞剑,在附魔穿甲弹的恐怖动能下,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直接从中间炸开。碎铁片崩得到处都是。
瘦高个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第二发、第三发子弹到了。
包裹着筑基期大圆满灵力的护体罡气,亮起一层青光。
子弹撞在青光上。
刻在弹头上的“破甲”阵纹瞬间激活。
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一块薄冰。罡气像纸糊的一样,直接崩碎。
第四发子弹钻进瘦高个的胸膛。
“爆裂”阵法在体内引爆。
瘦高个的后背炸开一个海碗大的血洞。内脏混着碎骨渣喷在后面的老槐树上。
他整个人像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飞。重重砸在泥水里。
死了。
连法诀都没来得及散去。
枪声没停。
陆长歌调转枪口。
黄铜弹壳从抛壳窗疯狂弹跳出来,冒着白烟,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左边的瞎子头皮发麻。
他看着瘦高个瞬间变成一滩烂肉,脑子还没转过弯。
“老大!”
瞎子尖叫一声,手里的绿毒短刀都不要了。双手飞快结印,想遁地跑路。
法诀刚捏了一半。
一排密集的子弹扫了过来。
瞎子的右胳膊齐根断裂。
他惨嚎一声,跌在地上。
紧接着,子弹雨点般砸在他的胸口和小腹。
身体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右边的脓疮脸反应最快。
他狂吼一声,催动全身灵力。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精钢指虎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
“老子劈了你!”
他顶着枪林弹雨,迈开大步朝陆长歌冲过来。
陆长歌没躲。
枪托死死顶着肩膀,枪口稍微往上抬了一寸。
“哒哒哒!”
子弹砸在精钢指虎上。
火星乱溅。
凡俗精钢怎么挡得住玄铁弹头和灵力爆破。
指虎当场碎裂成渣。子弹穿透他的双臂,直接削飞了他的半个脑壳。
脓疮脸庞大的身躯由于惯性,又往前跑了两步。
“扑通”一声砸在陆长歌脚边。
污血混着脑浆流进水洼。
“咔。咔。”
三十发子弹打空。枪机空仓挂机。
撞针空击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雨水砸在树叶上的“哗啦”声,和黄铜弹壳落进泥水里发出的“滋滋”声。
陆长歌松开扳机。
左手脱力,枪口垂了下来,指着地上的泥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右边肩膀已经麻了,完全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扯了一下嘴角。
把枪管抬起来,凑到嘴边。
对着冒着刺鼻白烟的枪口,用力吹了一口气。
硝烟散开。
陆长歌按下弹匣卡榫。
手抖得厉害,第一下没按动。他咬着牙又按了一次。
空弹匣掉在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个装满的备用弹匣,插进机匣,拉动枪栓上膛。
危机解除,该干正事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三具尸体旁边。
蹲下身子。伸手在脓疮脸的腰间摸索。手被尸体上的血滑了一下。
他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扯下三个储物袋。
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
有几百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疗伤丹药。
穷鬼。筑基期大圆满混成这样。
陆长歌把储物袋塞进怀里。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黄铜弹壳。没时间捡了。
远处黑市的火光在晃动,搜查的暗桩随时会过来。
他紧了紧背上的帆布包,端着枪,一头扎进更深的密林里。
半炷香后。
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夜空。
一袭月白色长裙从半空坠落。稳稳踩在布满弹孔的老槐树枝干上。
楚冷月。
满头白发在雨中贴着脸颊。裙摆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滴下淡淡的红水。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撑开护体罡气。任由冷雨浇在身上。
她原本在追踪黑市大门附近那股杂乱的气息。
但这里刚才爆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巨响。
不是雷声。不是法术轰鸣。
是一种连续不断、充满暴戾气息的炸响。
楚冷月从树上跳下来。
苍白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闻到空气里的味道。
血腥味。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焦糊味。
她低下头。
地上的三具尸体泡在血水里。死状凄惨。
没有剑伤,没有火烧雷击的痕迹。
三个人身上,全是拇指大小的贯穿血洞。伤口边缘的肉翻卷着,被高温烤得焦黑。
她走到瘦高个的尸体旁。
伸手探查残留的灵力波动。
是筑基期大圆满。
但护体罡气碎得很彻底,像被某种重器瞬间砸烂。
这不是高阶修士碾压低阶的死法。
这种伤口……
楚冷月猛地转头。
目光落在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上。
粗糙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孔洞。树皮被打得稀烂,木屑掉了一地。
“冒火星的铁圆片……”
客栈里那个散修的话在耳边响起。
那是个不讲任何修仙界常理的怪人。能切开青铜门。能发出这种巨响。
楚冷月快步走到树干前。
她伸出手指。指甲顺着一个孔洞抠进去。
挖掉两层烂木头。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她稍一用力,抠出一枚变形的玄铁弹头。
弹头虽然撞扁了,但尾部依然清晰可见一圈细密的刻痕。
那是阵法纹路。
阵法的起笔,是一道有些歪斜的划痕。在右下角偏了半寸。
楚冷月的呼吸停住了。
手指一松。弹头掉进泥水里。
她蹲下身,目光在满地的泥浆里搜寻。
一枚金灿灿的黄铜圆筒,半截埋在泥里。
她捡起那枚黄铜弹壳。
弹壳底部,有一个被撞针敲击过的小凹坑。凹坑周围,也刻着微缩的“爆裂”阵纹。
阵纹的起笔。
一模一样。偏了半寸。
楚冷月死死盯着手里的弹壳。
指节用力到发白。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在拉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