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憋着气，嘴里还在数落人。
刚才那一下踹得不轻。他一只手按着肚子，站直了都费劲，话却没停：“我说的哪句不对？窗户还在那儿缺着呢，谁砸的谁认账，怎么倒成我们家的不是了？”
围在院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眼，笑声一下冒出来。
傻柱这份热心，大家早看明白了。贾家的事他样样抢着管，秦淮茹一皱眉，他恨不得立刻替她把天都撑起来。
杨小芬没听明白，悄悄问了苏建华一句。苏建华只低声解释了几句，她便朝傻柱看过去，眼神里满是嫌弃。她大概是觉得，这人把自己搭进去还不够，偏偏还当成了好事。
傻柱听见刘光天的挖苦，脸一沉，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小子，你再说一遍？”
他往前迈了两步，袖子也撸了起来。
苏建华没跟他废话，抬腿把人挡回去。傻柱踉跄着退开，腰撞上桌沿，疼得龇牙咧嘴。
“你没听见易中海刚才怎么说的？”苏建华拍了拍裤腿，“不许动手。你这耳朵是摆设？”
易中海眼角直抽，想说苏建华这一脚也算动手，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院里人挤人，傻柱还在发疯，真要把苏建华也扯进争执，事情只会更难收拾。
他赶紧拽住傻柱的胳膊，把人往回拉：“行了，别往上撞。再闹，谁也保不了你。”
傻柱被他扯得肩膀一歪，仍不服气，鼻子里哼了一声。
易中海转过身，正想把两家叫到一处把话说开。可他还没开口，秦淮茹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她头发有些乱，脸色发白，手里攥着衣角，目光一遍遍在人群里找。
她没找到棒梗。
傻柱一看见她，立刻把刘家的事撇到一边：“秦姐，你怎么回来了？棒梗呢？找着没有？”
秦淮茹没答他，先盯着刘光天和刘光福。她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你们把棒梗弄哪儿去了？”
刘光天一愣：“我们没弄他去哪儿啊。”
“你们刚才不是把他带走了吗？”傻柱抢在前头嚷起来，“人一转眼就没影了，不是你们藏的还能是谁？”
易中海脸色骤变，瞪了傻柱一眼，像是恨不得堵住他的嘴。秦淮茹听见这话，肩膀一颤，往刘家兄弟跟前冲了两步。围观的人赶紧让开，院里一下静了不少。
谁也没料到，她到了两人面前，忽然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刘光天兄弟俩慌忙往旁边闪。秦淮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话说得断断续续：“我知道他可能又闯祸了，我是他妈，该我管教他。你们别跟他计较……我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
她低下头，额头磕在地上。旁边有人吸了口气，连傻柱也愣住了。
秦淮茹护着孩子，这一点没人能说她是假装。她平日里再会算计，到了棒梗身上，也是真的急得顾不上别的。
“秦姐，你起来！”刘光福赶忙伸手，又怕碰着她，只能蹲在边上劝，“我们真没藏人。”
刘光天也急了，连连摆手：“碰上巡捕之后，我们就把棒梗放开了。他后来往哪儿走，我们不知道。你问我们也没用啊！”
秦淮茹抬头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没立刻站起来。
傻柱这才像是找回了劲，跨过去要扶她：“你看你，受这委屈干什么？秦姐你先起来，我替你把人问出来！”
他一只手扶秦淮茹，一只手指向刘家兄弟，语气又冲了起来：“你们少在这儿装糊涂。人是你们带出去的，现在不见了，你们就得负责！”
“负责什么？”刘海忠沉着脸挡在儿子前面，“他砸玻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负责？把孩子放走以后，他去了哪儿，我们能知道？”
易中海也上前一步，试着把几个人隔开：“都先别喊。秦淮茹，你起来说话。刘家兄弟，把你们知道的再讲清楚。”
可傻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扶起秦淮茹，认定刘家人是在推脱，肩膀一沉就朝刘光天逼过去。
闫福贵站在人堆后面，没打算伸手拦。他手指在兜里摸了摸，盘算着先前那笔赔偿钱怎么安排，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仿佛眼下这场吵闹和他没什么关系。
“傻柱，你站住！”易中海喝了一声。
刘海忠也沉下脸：“我警告你，别在我家孩子身上撒野。”
刘光天嘴上还硬，脚下却先动了。他绕开父亲，直奔苏建华那边，躲到他身后。傻柱追得急，停下时喘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
苏建华没让开，只淡淡看着他：“你要找刘光天，随你。别把我和旁边的人卷进去，也别碰着她们。”
这话不高，却叫傻柱脚步顿住了。他眼里还带着火，拳头捏得紧紧的，终究没敢再朝前挤。
“刘光天，你出来！”他隔着苏建华喊，“躲人后头算什么本事？”
刘光天探出半张脸：“我又没躲错。你追我干什么？”
傻柱绕着苏建华走，刘光天也跟着换位置。苏建华身边还有三名女子，傻柱顾忌着不敢乱闯，绕来绕去，始终碰不到刘光天。
院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另一个人赶紧咳了一下，没憋住，笑得更响。
傻柱脸上挂不住，刚要再骂，背后忽然挨了一棍。
他猛地蹦起来，疼得吸气：“哪个混账——”
话才出口一半，他看清了举拐杖的人，剩下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聋老太太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拐杖还没放下。她气得手都在抖：“你还想骂谁？我今天倒要问问，你到底准备把院里闹成什么样！”
她先看了眼被撞坏的三大爷的车，又扫过苏建华，最后才盯着傻柱。傻柱前头惹了苏建华，这会儿又跟刘家人闹，件件都不肯收手。
“你有点力气，就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了？”聋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还拿自己当院里谁都管不了的人呢？”
傻柱揉着后背，满脸委屈：“老太太，我也没干什么呀。棒梗丢了，我替秦姐问问。”
“他是你儿子吗？”聋老太太盯着他问。
傻柱张了张嘴：“不是。可他还小……”
“那轮到你替他做主了？”老太太又抬起拐杖，在他身上敲了一下，“你先管好自己的事。人家找孩子，你倒好，拦着人还要打架！”
傻柱疼得缩了缩脖子，仍回头看秦淮茹。她眼泪没擦，脸上又急又窘，他一看就舍不得走。
聋老太太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她知道傻柱耳根软，秦淮茹几滴眼泪，比自己说十句话都管用。贾家那些纠葛，她也看得清楚：贾张氏难缠，秦淮茹有自己的打算，傻柱却总把自己送上门。
“别再给人添乱。”她把拐杖横在傻柱面前，“回去待着，听见没有？”
傻柱抿着嘴，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被她喝退，往人群外走了几步，走得不情不愿。
刘光天和刘光福挪到苏建华身边，小声问：“苏哥，巡捕会不会找我们？真要把我们带走咋办？”
刚才跑得挺快，这会儿才开始怕。
苏建华看他们一眼：“就眼下这件事，棒梗先砸了窗户，你们也没真把他怎么样。巡捕要问，照实说清楚就行，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把你们关起来。”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肩膀都放下来些。
苏建华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你们带他出去这件事。要是还做过别的，那就另算。”
他们脸色又变了变，互相看了眼，赶紧摇头：“没有，没别的。”
聋老太太见傻柱已经走远，才把拐杖收回来。闹腾的人陆续散开，有人继续出门找棒梗，有人回屋拿东西，院里的声音慢慢又杂起来。
秦淮茹也被人扶着站好，仍不放心地往院门外看。刘家兄弟没敢走远，刘海忠守在旁边，易中海则留在原处，像是还想把赔偿的事压下来谈妥。
聋老太太没有去找傻柱，反而走到苏建华面前。她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我能不能跟你说两句？”
苏建华停下脚步：“说什么？傻柱？”
老太太点了下头。
“没必要。”苏建华语气不冷不热，“我没打算专门收拾他，也犯不着盯着他不放。可他要是自己找上门，别指望我每回都让着。”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当然希望傻柱能少惹事，可她自己也知道，光靠几句话很难管住他。傻柱在别人面前还会收敛，秦淮茹一有事，他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会看着他。”她说得不响，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
苏建华瞥了她一眼：“这话你信吗？”
聋老太太没接上话，只把拐杖握紧了些。她对傻柱是真心上心，可这份心思未必管用。苏建华也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老太太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叹了一声。
苏建华回了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