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余烬
天虚城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
城墙上，金不凡蹲在碎裂的阵盘前，手指在残存的符文上缓慢划过。城防大阵彻底毁了，符文碎裂了大半，剩下的也布满了裂纹，像一件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眼眶通红，但没有哭。他知道，哭没有用。眼泪修复不了城防大阵，也救不了天虚城的百姓。
混沌站在城墙最高处，怀里抱着昏迷的叶青。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有血迹，青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万剑剑插在身边的城垛上，紫金色的剑身上流转着黯淡的光芒。混沌将叶青抱得更紧了些，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心疼。她的修为虽然不如叶青，上古凶兽的血脉虽然在她体内苏醒，却保护不了她想保护的人。
秦岳从城墙下走上来，身后跟着几个武馆的老弟子。他们抬着担架，将受伤的弟子们一个一个抬下城墙。周元走在最后面，左臂的绷带掉了，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担架走。
灵兽阁的灵兽们也损失惨重。远古龙龟的龟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纹，白鹤躺在龙龟背上，左臂的骨头又断了。她在光柱的余波中用身体护住了几头幼兽，自己却被震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断了左臂。
城主站在城墙下，白发在夜风中飘动。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嘴角有血迹，是刚才挡下黑衣人一击余波时留下的。他的修为是起源境九重，在天虚城中是最强的。但在黑衣人面前，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如果他出手了，天虚城就没有人能指挥了。
金不凡从城墙上站起来，手里抱着一块碎裂的阵盘，颤颤巍巍地走到金不凡面前。“叶师弟，城防大阵……毁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需要重新布置。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人手。我一个人不够，城中的初级阵法师和入门级阵法师也不够。”
叶青还没有醒。他躺在混沌怀里，呼吸很弱，脉搏也很弱。虚无之心在他体内跳动着，紫色的光芒从他的丹田处透出来，将混沌的白裙染成了淡紫色。混沌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像被火烧过一样。上古凶兽的身躯对温度的感知很敏感，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虚无之心在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要冲破他的身体。
“小弟弟，你醒醒。”
叶青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金不凡蹲在城墙根下，从储物戒指中掏出几块灵石，摆在地上。城防大阵的阵图在他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符文、每一道线条、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他已经是大师级阵法师了，布置一个城防大阵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时间，难的是材料，难的是人手。黑衣人随时可能回来，他没有几年、几个月、甚至几周的时间。
混沌从城墙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叶青。白裙上沾满了他的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走到金不凡身边，在他旁边坐下。“金师兄，叶青的伤很重。虚无之心在他体内跳动得很快，我怕他撑不住。”
金不凡从储物戒指中掏出罗盘，放在叶青胸口。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叶青的体内有一股很强的灵力波动，不是他的起源之力，是虚无之心的本源之力。虚无之心在护主时消耗了大量的力量，那些力量原本是用来慢慢炼化的，一次性爆发出来，反噬了叶青的身体。他的经脉被虚无之心的本源之力撑出了细小的裂纹，胃、肝、脾、肾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叶师弟需要休息。需要好丹药，需要好的环境，需要好的照顾。天虚城的医馆虽然不错，但没有专门治疗这种伤的医师。灵兽阁的丹药虽然多，但没有专门治疗这种伤的丹药。”
混沌沉默了片刻。“金师兄，叶青不能死。天虚城不能没有他。”
金不凡的眼眶红了。“我知道。可是我们帮不了他。他的伤太重了，我们只能靠他自己。虚无之心在修复他的身体，速度虽然慢，但确实在修复。他的经脉在虚无之心的修复下慢慢愈合，内脏在虚无之心的修复下慢慢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
混沌将叶青抱得更紧了些。天虚山的深处，黑袍人站在营地中，身体微微颤抖。黑衣人负手站在传送阵前，紫色的光芒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主人，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黑衣人抬手，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凝聚，化作一柄黑色的长剑，剑尖抵在黑袍人的咽喉上。“你的办事不力，老夫回去再跟你算账。虚无之心在那小修士体内，老夫已经确定了。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虚无之心的本源之力很强，老夫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需要准备几样东西，等准备好了，再去取虚无之心。”
黑袍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主人需要什么？”
“引魂草，在天虚山脉深处的阴煞之地。万年寒铁，在天虚城以东的冰原深处。九幽冥焰，在雷泽的地下灵脉中。这三样东西，必须在七天之内集齐。你去办。”
黑袍人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灰袍老者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黑衣人站在传送阵前，黑色的眸子看着天虚城的方向——虚无之心的本源之力在他体内跳动，比之前更强了。他在修复自己的身体，速度很快，比预想的快。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恢复。到那时，再取虚无之心就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