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破茧
北原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太阳落山后温度急剧下降，冷风从冰原上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能将裸露的皮肤冻裂。叶青盘膝坐在北原雪族王庭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墙壁由万年寒冰砌成，幽蓝色的光芒在冰砖中流动，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几十度。普通人进来不到一刻钟就会被冻成冰雕，但他赤着上身坐在冰砖上，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在幽蓝色光芒映照下时隐时现。
双手垂在身侧，拳骨碎裂后在混沌圣体的自愈下重新长好了，手指不再扭曲，但活动时还有些僵硬。新生的骨骼比原来的更坚韧，但还需要时间才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灵活度。丹田修复了，混沌虚无之力在经脉中流转。暗殿殿主的那一击不仅击碎了他的丹田，也击碎了他体内的平衡。混沌虚无之力、太古祖龙精血、混沌圣体的力量在体内形成了一个新的平衡。新的平衡比旧的更强，代价是他的修为从武尊境五重跌落到了武尊境一重。混沌圣体第四阶段还在，太古祖龙精血还在，混沌虚无之力还在，只是需要重新积累，重新修炼，重新攀登。
混沌坐在密室门口，白裙铺散在寒冰地面上，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叶青，猩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冰心珠悬浮在她胸前，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将整间密室照得一片通明。雪无痕将冰心珠留给了她，说北原雪族欠叶青一条命，冰心珠就当是谢礼。
叶青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丹田中央，混沌武灵盘膝而坐，水晶般透明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裂纹，金色纹路在裂纹处交织，像缝补衣服的针脚。双手结印，掌心中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跳动——太古祖龙龙珠最后的精华，大部分在丹田修复时融入了混沌虚无之力中，只剩下这一点点。这点精华足以让他在北原狂暴的灵气中保持清醒。
帝鸿走后，再也没有人在他脑海中指点他修炼了。混沌对修炼的了解远不如帝鸿，她是凶兽，和人族修士的修炼体系不同，她的经验对叶青没用。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混沌虚无之力在丹田中流转，无色透明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他的修为现在只有武尊境一重，但混沌虚无之力的质量比受伤前更高，因为龙珠精华融入后让混沌虚无之力的本质发生了蜕变。武尊境一重的混沌虚无之力，质量堪比普通修士的武尊境九重。
金阳宗的核心弟子们在北原雪族王庭住了下来。金不凡每天在冰屋中研究《万阵真解》，将太虚宫的阵法和北原雪族的阵法相结合，试图创造出一套全新的、适合北原环境的防御大阵。楚云飞每天在王庭外的冰原上练剑，帝阶下品的新剑在他手中剑意凛然，每一剑刺出都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雪无痕每天在王庭深处闭关，龙珠在他体内微微震动，太古祖龙的威压和他体内的冰属性灵力共鸣，他的《冰封万里诀》在龙珠的加持下一日千里。
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北原的春天来得晚，四月了冰原才开始融化，五月的草才从地里钻出来，六月了天空才不再飘雪。
叶青从冰屋中走出来时，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双手。拳骨已经完全愈合，手指灵活自如，五指握拳松开再握紧，混沌虚无之力在拳面上凝聚又消散。武尊境三重的修为在体内稳定，混沌虚无之力第四层已经巩固，混沌圣体第四阶段也进入了稳定期。混沌站在他身边，白裙在春风吹拂下轻轻飘动，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黑眸中倒映出远处的冰原。
“姐姐，我们去西域。”
“找楚家？”
“找暗殿。”西域是暗殿的老巢，暗殿殿主从北原离开后一定回了西域。帝鸿的灵魂在他手中，他需要时间炼化，需要时间吸收，需要时间将帝鸿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叶青要在那之前找到他，从他手中夺回帝鸿。
金不凡从冰屋中冲出来，包裹鼓鼓囊囊，满脸兴奋。“叶师弟，你去西域？我也去！”楚云飞从冰原上走回来，白衣如雪，新剑悬于腰侧。“西域是我的家，我来带路。”
雪无痕从王庭深处走出来，白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眼眸比几个月前更深邃、更平静。借了龙珠，总要还的。北原雪族欠叶青一条命，总要还的。雪无痕是北原雪族的少族长，他的话就是北原雪族的话。他跟叶青去西域，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北原雪族。北原雪族正式站在了叶青身后，和金阳宗、楚云飞一起，成为叶青对抗暗殿的盟友。
雪灵儿从雪无痕身后探出头来，白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叶青，欲言又止。北原雪族不止雪无痕一个人要去西域。雪苍茫闭关疗伤了，雪天涯坐镇王庭，雪灵儿年轻修为也不够，去了帮不上忙。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递给叶青，“北原雪族的信物。遇到危险时捏碎它，雪族的战士会去救你。”
叶青接过玉佩，收入储物戒指。北原雪族的恩情，他不会忘。
西域在东域以西，北原以南。从北原雪族王庭到西域楚家，横跨整个北原和半个西域，路途比从金阳宗到北原还要远。叶青不着急赶路，沿途观察西域的风土人情。西域的地形和东域、北原都不同。东域多山多水，北原多平原多沼泽，西域多沙漠多戈壁。黄沙漫天，烈日炎炎，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和炎热的气息。灵气比东域和北原都稀薄，这里的修士修炼比东域和北原更难。能在这种环境中修炼到高境界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西域楚家在西域的中部，一座巨大的绿洲上。绿洲方圆数百里，草木茂盛，水源充足，灵气比西域其他地方浓郁数倍。楚家在这里经营了数万年，从一个小小的家族发展到如今西域最强的势力，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和智慧。
楚云飞带着叶青等人从绿洲的外围进入。叶青看到了楚家的城池、楚家的宫殿、楚家的弟子。城池高大坚固，城墙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宫殿金碧辉煌，比金阳殿宏伟得多。弟子数以千计，从武者到武皇各个境界都有。统而不乱，大而不散。
楚家大堂中，楚霸天看着叶青，半帝境的威压试探性地压向叶青。叶青纹丝不动，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将楚霸天的威压挡在体外。楚霸天收回威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子几个月前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却能在他面前从容站立了。成长速度太快了。
“你来楚家做什么？”
“借路。去暗殿。”
楚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暗殿在西域的最西端，无尽沙漠的深处。那里是死亡之地，连楚家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你要去送死？”
叶青看着楚霸天，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快。“楚家主，你欠我一条命。穷奇屠城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楚家在东域的基业就毁了。这个人情，该还了。”
楚霸天沉默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叶青说得对，楚家欠他一条命。楚霸天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
“楚家可以借路。但楚家不会帮你打暗殿。暗殿殿主的实力不是楚家能对抗的。我虽然是半帝境，在暗殿殿主面前不够看。楚家的老祖宗是大帝境，但老祖宗在闭关，几百年没出来了，谁也不敢去打扰他。”
叶青点头。“够了。”他不需要楚家帮他打暗殿，只需要楚家不挡他的路。暗殿在西域的最西端，无尽沙漠的深处。要到达无尽沙漠，必须穿过楚家的地盘。楚家不挡路，路就通了。
楚霸天从大堂主位上站起来，走到叶青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叶青，我不知道你和暗殿殿主之间有什么仇，但我知道暗殿殿主不是你能对付的。他活了十万年，比金阳大帝老，比雪苍茫老，比楚家老祖宗老。他的真实修为是大帝之上，只是一直在隐藏。你确定要去送死？”
叶青没有说话，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暗殿殿主从他手中夺走了帝鸿，他必须夺回来。不是因为帝鸿是他师父，而是因为帝鸿对他的意义超越了一切。师父、朋友、引路人、父亲都不足以概括。帝鸿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暗殿殿主夺走了帝鸿，就是在夺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必须夺回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楚家休整两天后，叶青准备出发。楚云飞决定不跟他去无尽沙漠了——他要留在楚家，从楚霸天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父亲的一切。叶青没有挽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楚云飞。玉简中记载着太虚剑典的后三式，以楚云飞现在的剑道境界可以修炼了。
楚云飞接过玉简，新剑悬于腰侧。“叶师弟，活着回来。”
叶青转身，带着混沌和金不凡朝西域最西端走去。楚云飞站在楚家大堂门口，看着叶青远去的背影，白衣如雪，目光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