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帝之考验
光门在地下空间中央缓缓旋转，边缘呈金色，中间是一片深邃的混沌，和进入古帝遗迹时的那座光门如出一辙，但散发的空间波动强烈了何止百倍。那种波动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心悸，那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阵，而是上古大帝亲手布下的禁制，蕴含着大帝级别的法则之力。
叶青站在距离光门最近的位置，破妄之眼穿透金色光芒，看到了光门后面的景象——一片混沌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灰色的雾气弥漫四周，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移动。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又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考验只有一个。”古帝的虚影悬浮在石棺上方，帝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声音苍老而深邃，在地下空间中回荡，“活着出来的人，就是吾之传人。不限时间，不限手段，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这意味着考验不禁止杀人，在光门后面，任何人都可能是你的敌人。
“能带武器进去吗？”有人问。
“可以。”虚影回答，“你们身上的一切，都可以带进去。”
“能组队吗？”
“可以。但传承只有一份，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得到。”
这句话让原本打算组队的人心里打起了鼓。组队进去容易，但出来的时候怎么办？传承只有一份，给谁？不给的人会不会心生不满，甚至背后捅刀子？
楚云天第一个动了。
他带着楚家子弟朝光门走去，步伐从容不迫，白袍在光芒中显得有些刺眼。经过叶青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叶青身上。
“叶青，你的火焰不错。”楚云天说，声音不大，但在地下空间中格外清晰，“但光门后面不是靠蛮力就能赢的。祝你好运。”
他说完，带着楚家子弟步入了光门。身影消失在灰色光芒中的那一刻，叶青看到楚云天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善意的笑。
雪无痕也动了。他带着北原雪族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向光门。经过叶青身边时，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叶青一眼，那一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漠然。然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光门中。
苗小鱼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彩色长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闪发光。她站在叶青面前，歪着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天真无邪的笑意。
“叶青，我们组队好不好？”
叶青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苗小鱼这个人，他看不透。她的笑容太甜了，甜得不真实；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假的。一个在南疆苗族那种地方长大的圣女，不可能真的像她表现出的那么天真。
“你为什么想和我组队？”叶青问。
“因为你厉害啊。”苗小鱼理所当然地说，“你连金鳞蟒都能打死，跟着你肯定安全。”
叶青沉默了片刻。和苗小鱼组队，有利有弊——利是她对古帝遗迹的了解可能比他多，她的解毒丹和蛊术也能派上用场；弊是他看不透这个人，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在利用他。
“好。”叶青说，“但我有条件。在光门里面，遇到宝物平分，遇到危险一起扛。你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
苗小鱼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苗小鱼对天发誓，如果在古帝遗迹中背叛叶青，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叶青嘴角抽了抽。这种誓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他没有拆穿，点了点头。
金不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叶师弟，你真要和她组队？这个女人不简单，小心她给你下蛊。”
“我知道。”叶青说，“但她对古帝遗迹的了解比我们多，和她组队利大于弊。你们也小心点，进去之后不要分开。”
楚云飞站在一旁，白衣如雪，面色平静：“叶师弟说得对。金鳞蟒已经死了，但光门后面的考验不会比金鳞蟒简单。我们需要团结。”
金阳宗的弟子们点头。叶青、楚云飞、金不凡是金阳宗最强的三个人，有他们带头，其他人至少心里有底。
叶青深吸一口气，朝光门走去。
金不凡、楚云飞、金阳宗的其他弟子紧跟在他身后，苗小鱼带着苗族的人走在侧翼。人群踏入光门的瞬间，灰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穿过光门的体验和进入古帝遗迹时完全不同。那次是身体被撕裂然后重组，痛苦而漫长；这次是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像是整个人失去了重量，漂浮在虚空中，周围是无边的灰色雾气，看不到天看不到地，分不清方向。那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叶青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
平原一望无际，地面是灰白色的，像干涸的河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均匀的、让人压抑的灰白色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分不清东西南北。
金不凡、楚云飞、金阳宗的其他弟子都在他身边，苗小鱼和苗族的人也在不远处。所有人都还活着，这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不对的事——楚云天和西域楚家的人，雪无痕和北原雪族的人，都不见了。他们明明是一起进入光门的，却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考验开始了。”叶青低声说。
话音刚落，平原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变化。灰白色的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爬出一个个灰白色的人形生物。它们的身体像是用泥土捏成的，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人的形状，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泥偶。但它们的气息不弱——每一个都有武皇境一重的修为，和叶青不相上下。
数量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一百两百，而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又来？”金不凡的脸都绿了，“刚才虫潮，现在人潮？这考验是专门针对密集恐惧症的吧？”
叶青没有笑。这些灰白色的人形生物和噬金虫不同，它们有武皇境的修为，不是普通火焰能烧死的。而且它们数量太多了，就算他的白色火焰能烧死一片，也架不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用蛊。”苗小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了之前的甜腻，变得冷静而果断。
她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无数细小的金色虫子，像一团金色的云雾，飘向最近的人形生物。金色虫子落在人形生物身上，钻进它们的身体里，在体内疯狂啃噬。人形生物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灰白色的泥土纷纷脱落，几个呼吸之内就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金蚕蛊。”苗小鱼说，“专门对付这种没有灵智的造物。但对人的效果没那么好，因为人有灵力护体，金蚕蛊钻不进去。”
叶青点头，右拳紧握，灰色的混沌之力在拳面上涌动。
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开天辟地！
一拳轰出，灰色的拳罡将面前十几个人形生物轰成粉末。但更多的从后面涌上来，填补了空缺，数量不见减少。
楚云飞的软剑出鞘，银色的剑芒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将数十个人形生物斩成两半。金不凡双掌齐出，金色的火焰将面前一片人形生物烧成灰烬。
金阳宗的其他弟子也纷纷出手，一时间平原上刀光剑影，火焰四溅，灰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
但人形生物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而且它们不知疲倦，不怕死，没有痛觉，只有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的本能。
叶青一边打一边观察。
这些灰白色的人形生物虽然数量多，但攻击方式单一——只有撕咬和扑击，没有灵力攻击，没有战技，甚至没有智慧。它们的身体虽然坚硬，但在武皇境的攻击面前不堪一击。问题不在于打不过，而在于杀不完。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叶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和噬金虫一样，需要一个指挥者。噬金虫的指挥者是虫母，这些人的指挥者也应该存在某个源头，是创造者、控制者。只要能找到那个源头并摧毁它，这些人形生物就会失去控制，要么停止攻击，要么自行消散。
叶青闭上眼，意识扩散到体外，感应着这些人形生物身上微弱的气息。它们的气息极其相似，几乎一模一样，但在那无数的相似气息中，有一道气息格外不同。那道气息更强大、更凝练，像一个圆心，其他所有气息都围绕它旋转。
在那道气息的方向——平原深处。
“你们守住！”叶青睁开眼，对金不凡和楚云飞说，“我去去就回！”
他纵身跃起，脚踏虚空，从人形生物的上方掠过，朝那道气息的方向狂奔。人形生物不会飞，但它们会跳，一只人形生物从地面跳起，扑向叶青的脚。叶青一脚将它踩碎，速度不减，继续向前。
平原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灰色石头。
灰色的石头约莫一人高，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巨大的蛋。蛋的周围站着数十只人形生物，比外面那些更大、更强壮，气息也更强大——武皇境三重。
叶青落在地上，站在灰色石头前。破妄之眼穿透石头的表面，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团灰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婴儿，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
创造者，控制者，源头。
叶青握紧右拳，混沌之力疯狂涌入掌心的混沌印记。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白色火焰在拳面上凝聚。
混沌八荒拳第四式——混沌归元！
一拳轰出，灰色的拳罡裹挟着白色火焰，轰在灰色石头上。
“咔嚓——”
石头碎裂，里面的灰色光芒暴露在空气中。光芒中的人形轮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婴儿的啼哭。那声音刺耳至极，让叶青的耳膜一阵刺痛。
嘶鸣声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戛然而止。光芒消散，人形轮廓化为一滩灰色的液体，渗入地下。
平原上的人形生物同时停止了动作。
它们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从脚开始，身体逐渐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几个呼吸之间，成千上万的人形生物全部消失了。
平原恢复了死寂。
金不凡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叶师弟，你做了什么？”
“找到了控制它们的源头，毁了它。”叶青说。
苗小鱼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彩色长裙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她看着叶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更深的东西。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苗小鱼说，“我本来也打算去找源头的，被你抢先了。”
叶青看着她：“你知道源头是什么？”
“上古大帝用泥土和灵力捏的造物，叫‘土灵傀’。”苗小鱼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皱了皱眉，“没什么用，就是用来消耗闯关者的灵力。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叶青皱眉：“你怎么知道？”
苗小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苗族的古籍里有记载。古帝遗迹的考验分为三层——第一层是‘虫’，第二层是‘傀’，第三层是‘心’。我们刚才过了‘傀’，接下来该‘心’了。”
“心？”楚云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什么意思？”
苗小鱼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心灵的考验。每个人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顿了顿，黑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严肃，“它会把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摆在你面前。”
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叶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三年前丹田破碎时的绝望，被叶啸天贬为杂役时的屈辱，那些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时的嘲讽……
最不想看到的，他已经看过了。
“走吧。”叶青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挡路的就打碎它。”
苗小鱼看着他，忽然笑了。这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甜腻，没有天真，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认可的笑。
“好。”苗小鱼说，“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