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禁术
暗殿殿主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宫殿中回荡，每一个回声都清晰得像有人用锤子敲击心脏。灰色的细丝还在叶青身上缠绕着，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他的身体。混沌虚无之力被压制到了极致，金色半透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层薄雾笼罩在体表，微弱得像快要燃尽的油灯。
叶青站在宫殿中央，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灰色细丝越缠越紧，从肩膀缠到手臂，从手臂缠到手腕，从手腕缠到手指。每一根细丝都在收缩，勒进皮肤、勒进肌肉、勒进骨骼。混沌圣体第四阶段的自愈能力在灰色细丝的侵蚀下几乎失效，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灰色的液体，散发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混沌被灰色细丝缠得更紧。上古凶兽的身躯在灰色细丝的束缚下不断缩小，从人形缩成一团，从一团缩成一个小球，猩红色的光芒在灰色细丝的包裹下越来越暗。她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金不凡没有被灰色细丝缠住，因为暗殿殿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武皇境一重的小修士，在天罡旗破损后连武宗境巅峰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在暗殿殿主眼中和一只蚂蚁没有区别。但他没有被灰色细丝缠住就有机会。从怀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的玉佩——雪灵儿送给叶青的那枚，叶青在被灰色细丝缠住之前将玉佩扔给了他，用眼神告诉他去找救兵。金不凡握紧玉佩，灵力涌入其中，冰蓝色的光芒在地下宫殿中亮了起来。玉佩在他手中炸开，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飘散在地下宫殿的空气中。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地下宫殿的穹顶，穿透了数百丈厚的沙土层，在无尽沙漠的上空炸开。一朵冰蓝色的烟花在暗红色的天空中绽放，方圆万里之内都能看到。
雪苍茫正在无尽沙漠中与暗殿杀手激战。佝偻的身体在暗红色沙尘中移动，每一步都踏碎一个暗殿杀手的头颅。暗殿杀手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雪族的战士们一个个倒下，白色皮袍被鲜血染红，弯刀折断，冰蓝色的眼睛失去光彩。雪苍茫看到那朵冰蓝色烟花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北原雪族的最高求援信号，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使用。叶青在地下宫殿中遇到了危险，需要救援。
雪苍茫一掌拍碎面前的暗殿杀手，转身朝烟花的方向冲去。雪天涯紧跟在他身后，弯刀上的冰蓝色符文在暗红色光芒中格外刺眼。雪族的战士们跟在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还站着，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皮袍破烂，弯刀卷刃，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北原雪族欠叶青一条命，今天用命来还。
地下宫殿中，暗殿殿主走到了高台前。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看着被灰色细丝缠住的叶青，青铜面具下嘴角缓缓咧开。伸出手，古戒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帝鸿的灵魂在戒指中微弱地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叶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得到帝鸿的灵魂吗？不是为了他的力量，不是为了他的知识，不是为了他的记忆。是为了他体内的禁术，禁忌大帝才能施展的禁术——‘时光回溯’。”
“时光回溯，可以让时间倒流。倒流一天、一个月、一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只要你有足够的灵力支持，倒流多久都可以。我要回到十万年前，回到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夜晚，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叶青看着暗殿殿主，灰色细丝在皮肤下越勒越深，将暗殿殿主的面具和皮肤勒得变形。可那面具不是面具，是暗殿殿主真正的脸。
“你的脸……”
暗殿殿主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十万年前，我也是一个正常人。有五官，有表情，有喜怒哀乐。那场大火烧毁了我的脸，也烧毁了我的人生。从那天起，我戴上了青铜面具，再也不以真面目示人。十万年过去了，面具和脸长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灰袍下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指修长苍白。指尖在青铜面具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玻璃。
“帝鸿是那场大火的元凶。不是他亲手放的火，是他的弟子。帝鸿的弟子偷学了他的禁术，在施展时失控，引发了那场大火。帝鸿知道是他的弟子，但没有惩罚他，反而帮他隐瞒。因为那个弟子是他的亲生儿子，帝鸿唯一的血脉。”
帝鸿的声音从古戒中传出，苍老而疲惫。“暗殿殿主，你说得对。那场大火是我弟子引发的，我没有惩罚他，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欠你一条命，十万年了，该还了。”
帝鸿的灵魂从古戒中飘出来，一缕淡淡的灰色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个人形轮廓伸出手，按在暗殿殿主的头顶。灰色烟雾从他体内涌出，涌入暗殿殿主的头顶。不是冰凉灵力，而是帝鸿的本源之力，禁忌大帝十万年的修为积累。
“时光回溯需要施展者和受术者共同付出代价。施展者付出全部修为，受术者付出全部寿命。你愿意吗？”
暗殿殿主没有犹豫。“我愿意。”
帝鸿点了点头，灰色烟雾从暗殿殿主头顶收回，重新凝聚成人形轮廓。模糊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释然，灰色半透明的眼睛看着叶青。
“叶青，我的传人，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东西。禁忌之术不需要特定的招式或口诀，只需要一颗愿意付出一切的心。”
帝鸿的身影渐渐消散，灰色烟雾在空气中飘散，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在空中飞舞，落在叶青身上，落在混沌身上，落在金不凡身上，落在雪苍茫身上，落在每一个正在战斗的人身上。光点融入皮肤，融入肌肉，融入骨骼，融入灵魂。帝鸿最后的馈赠，不是力量，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生命。他用自己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治愈了在场每一个人的伤势。叶青的伤口愈合了，混沌的伤口愈合了，金不凡的伤口愈合了，雪苍茫的伤口愈合了，雪天涯的伤口愈合了，雪族战士们的伤口都愈合了。
灰色细丝从叶青身上脱落，化作灰色的烟雾消散。混沌从灰色细丝的束缚中挣脱，从一团小球重新变回人形。白裙破烂，长发凌乱，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金不凡从地上爬起来，天罡旗握在手中，旗面上的符文在帝鸿光点的加持下重新亮了起来。北原雪族的战士们在帝鸿光点的加持下伤势痊愈，弯刀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雪苍茫站在暗殿杀手中间，佝偻的身体在帝鸿光点的加持下挺直，大帝境的力量全力爆发，一掌拍出，方圆百丈内的暗殿杀手全部被冻成冰雕。冰雕碎裂，碎片散落在暗红色的沙地上。
叶青从地上站起来，双拳紧握。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帝鸿光点融入后混沌虚无之力的本质再次发生了蜕变。无色透明的力量变成了金色透明的力量，混沌圣体第四阶段在帝鸿光点的加持下向第五阶段进化。修为从武尊境三重突破到九重，距离武尊境巅峰只差一步。
暗殿殿主站在高台前，灰色的眼睛看着叶青，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帝鸿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叶青从高台下一步跨到暗殿殿主面前，右拳紧握，金色透明的拳罡在拳面上凝聚。混沌八荒拳第八式——万物归虚。拳罡轰在暗殿殿主胸口。暗殿殿主没有躲，也没有挡，硬生生接了这一拳。胸口的黑袍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青铜面具下的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
“来得好，让我看看帝鸿的传人到底有多强。”
两人的战斗从地下宫殿打到地面上。暗殿殿主的灰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叶青，叶青的金色混沌虚无之力如利剑般迎上。两种力量在地下宫殿的穹顶上碰撞，穹顶碎裂，露出上面的天空。暗红色的天空在两种力量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暗沉，云层翻滚，雷电交加。无尽沙漠的沙尘在两种力量的冲击下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雪苍茫带着北原雪族的战士们在沙漠中与暗殿杀手激战。佝偻的身体在暗红色沙尘中移动，每一步都踏碎一个暗殿杀手。雪族的战士们在他身后列阵，弯刀齐出，将暗殿杀手一一斩杀。
叶青和暗殿殿主的战斗从地下宫殿打到沙漠上，从沙漠上打到天空中。两人的速度都极快，快到破妄之眼都无法捕捉。金色和灰色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像打雷。
叶青的修为不如暗殿殿主，但混沌虚无之力对暗殿殿主的灰色灵力有克制作用。混沌虚无之力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力量，灰色灵力只是原始力量的一种变体。在混沌虚无之力面前，灰色灵力被不断削弱，暗殿殿主越打越吃力。
混沌没有插手叶青的战斗，而是站在地下宫殿的废墟上看着天空中金色和灰色光芒的交织。白裙在暗红色沙尘中飘动，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倒映出天空中金色和灰色的光芒。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帝鸿，谢谢你。”
天空中，叶青终于找到了机会。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金色透明的力量从丹田涌遍全身，汇聚于右拳之上。混沌八荒拳第八式——万物归虚，以右拳打出。这一拳不是打向暗殿殿主的身体，而是打向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古戒。拳罡击碎了古戒，暗金色的碎片在天空中四散。帝鸿的灵魂从碎裂的古戒中飘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叶青，看混沌，看金不凡，看雪苍茫，看暗殿殿主，看这片他守护了十万年的土地。
然后消散了。
暗殿殿主跪在沙漠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帝鸿的灵魂消散了，时光回溯再也无法施展。他再也回不到十万年前，再也无法阻止那场大火，再也无法挽回被烧毁的脸和被摧毁的人生。灰色灵力从他体内失控，向四面八方扩散，整片无尽沙漠都在颤抖。
叶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敌人，久久没有动弹。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缓缓平息。
暗殿殿主，你输了。
暗殿殿主抬起头，青铜面具下的灰色眼睛看着叶青。输了，但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叶青，你以为你赢了？帝鸿的灵魂消散了，你的师父彻底死了。你赢了什么？”
叶青沉默了片刻。
“我赢了自由。帝鸿的自由。”
暗殿殿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有自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自由……十万年了，我已经忘了这个词的意思了。”
暗殿殿主站起身来，灰色的眼睛最后看了叶青一眼，转身朝无尽沙漠的深处走去。黑袍在暗红色沙尘中飘动，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的修为还在，暗殿还在，但他已经没有再和叶青打下去的欲望了。
帝鸿死了，他的执念也跟着死了。一个没有执念的人，不值得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