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场围剿,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从各方关隘防线,一路向南,绵延亿里的广袤大地上,战火无时无刻,从未停歇。
被抛弃的灵族修士为了求生,四散奔逃,或躲入地底深渊,或遁入深山大泽;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能活下去。
而兽界大军,在各大道尊神念的辅助下,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十艘白骨巨舰巡弋长空,巨熊一族的化神长老分路清剿。
每一日,都有灵族化神被围堵斩杀的惊雷炸响。
那些曾不可一世、以天地万灵为血食药渣的灵族高修,如今沦为了最抢手的猎物。
化神灵躯,是延寿大药;
元婴灵木,是炼制甲胄的顶级灵材;
多年的掠夺与因果,在这一刻得到了最血腥的清算。
一个月后,灵族前线多个关口,被山岳一掌夷平,驻守的诸多灵族化神被撕成碎片,残骸被巨熊一族当场瓜分殆尽,沦为嚼头。
两个月后,潜逃至东南大泽的一支由五千灵族精锐组成的残部,被极力猿族的大军追上。
战船轰鸣三天三夜,泽水被尽数蒸干,五千生灵无一幸免;
直至第三个月。
当最后一尊,负隅顽抗的灵族化神后期,在断头山被多位化神围攻,劈碎头颅、彻底断绝生机之时。
道界南方,彻底死寂。
灵界经营道界多年,建立的防线、军库、城池、汲灵大阵,被兽界大军彻底连根拔起。
残存的极少数低阶灵修,如惊弓之鸟般遁入了道界各处荒芜禁地,再不成气候。
兽界的玄黄战旗,插遍了南方的每一寸山峦。
海量的资源、矿脉、被解救后却又沦为兽界附庸的小族,尽数成了兽界的战利品。
而这一战,兽界也彻底奠定了在道界的绝对霸权。
不仅稳固了北方七关,更是硬生生将道界最富庶的南方半壁江山,吞入了腹中!
整个道界,有九分之一为兽界实控地盘;另有九分之二,为兽界势力的延伸控制。
势力占据,道界整体的三分之一。
余下九分之五,则是余下道界本土八族所掌控的区域;还有九分之一,则是九界各族所侵占的一方据点。
……
然而,比地盘更让九界震动的,是那一尊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崩碎的道位。
九界各方,彻底失声。
人界,藏剑道宫深处。
一座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古老剑池旁,几名身负古剑的长者盘膝而坐,神色凝重至极。
“白鹿灵元……道崩了。”
“浩广土仙基,竟被峰岳老儿暗中以彻底同化;只要凝聚,必遭峰岳反噬。”
“大道堵塞,峰岳已率先一步。”
一名面容苍老的剑修,悠悠长叹一声,“传令下去,我人界各脉修士,凡修土行一道者,立刻自斩【宝土】仙基之念。”
“凡涉及宝土六基者,一律列为禁修!”
“那果位,已不是登天路,而是禁忌,是兽界的囊中之物,已不是各族能够染指的了。”
“谁踩上去,就得粉身碎骨。”
……
瀚界,无尽汪洋之下,水晶龙宫之中。
数尊体型绵延万里的真龙,在深渊中盘旋,浩瀚的水道气韵引得巨浪滔天。
“万灵帝族,这次亏到姥姥家了。”
一头苍老的金龙冷冷开口,“不仅折了灵元这等五基极境的苗子,连掌命、反生两位道尊的法身都被重创,至少需温养万年方能恢复元气。”
“冥河那群疯狗,这次可是饱餐了一顿生灵大药。”
“宝土果位已成绝路。”
另一尊龙尊低吟,“除非有人能强行抹去道胎留下的暗手,或者直接屠了峰岳帝君。”
“否则,九界之内,往后岁月,绝不可能再出一位宝土道尊了,宝土归兽界了,大局已定。”
“传讯海族各部,封禁有关宝土道引,不可再涉雷池一步。”
……
天界、玄界、量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九界各大统御一方的帝族、皇族,尽皆下达了类似的法旨。
曾经让无数化神修士趋之若鹜、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宝土】果位,在白鹿灵元被抽魂嚼骨的那一刻起,彻底化作了九界公认的禁忌与绝路!
没有任何人,敢再去碰那座早已染满了剧毒的尊位。
峰岳帝君,甚至未曾离开祖庭半步。
仅仅凭借一滴墨,便生生逼退了灵界的大军,断绝了世间所有土修对该果位的非分之想!
道胎至强,恐怖如斯。
执其大道,众生为蚁。
……
天外天的风暴,渐渐平息。
灵界撤军,南方落定。
道界无尽虚空的某处,隐秘裂隙内,归土道尊的分身悄然浮现。
在他面前,冥间道尊的身影再次自黑暗中走出,周身萦绕的死道气韵比数月前更为恐怖。
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生灭交织感,显然已将白鹿灵元的血肉彻底炼化。
“归土道友,此战,我冥界甚是满意。”
冥间道尊声音沙哑,眼眶中的鬼火带着嗜血的满足。
归土道尊神色如常,微微拱手道:“灵族已退,南方归我兽界。那么接下来,便该履行你我两界的第二桩约定了。”
冥间道尊眼中鬼火猛地一跳,森白的獠牙再次咧开:
“道界本土,死道【归寂】道尊。”
“不错。”
归土道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灵族退走,道界本土八族已成惊弓之鸟。”
“归寂道尊眼下并无盟友,正是围猎的最好时机。”
“好!”
冥间道尊低笑出声,死寂的虚空中回荡着渗人的骨骼摩擦声,“待冥帝补全死道四果位,成就道祖之尊……”
“兽界这桩人情,我冥河帝族,定然会好好还给你们!”
一时之间,暗流再起,第二场更为隐秘、针对道界本土至强者的猎杀之网,已然悄无声息地在道界展开。
……
而此时此刻。
道界东部,那片死寂荒芜的古老遗迹深处。
冰冷浑浊的黑水潭底。
一尊残破不堪的焦黑身躯,正静静蜷缩在淤泥之中。
外界天翻地覆,大族沉浮,道尊博弈,亿万生灵伏尸流血:而这一切喧嚣,都与潭底的这具身躯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
那具仿佛早已死去的焦黑躯壳内部,猛然亮起了一点微不可察、却纯粹到了极致的灼白雷芒。
正阳雷,生生不息。
而在那微弱的雷芒照耀下,一截手臂长短的焦黑雷击木,正悬浮在石坚那干涸破碎的丹田上方。
枯木核心处,那一缕沉睡的【辉阳雷】气韵,在正阳雷与渡厄命丹残存药力的温养下。
悄然间,跳动了第一下。
如同一颗在废墟与死寂中,重新孕育的炽烈心脏。
雷霆未熄,蛰伏待变。
只待天明,重获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