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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玄黄光柱,贯穿苍穹的刹那。
土德道尊便动了,那尊背负山峦的巨兽虚影轰然实化,道尊道威如山倾海覆,朝着骊远祖庭碾压而去。
极力猿皇紧随其后,伟岸金猿虚影横跨天穹,一拳轰碎了骊远祖庭最外层的护族大阵。
恶骨老祖则,化作一尊看不到尽头的白骨巨熊,蛮骨道韵铺天盖地,将整片天域封锁。
三尊道尊,几乎在同一时刻突入骊远祖庭的核心范围。
那些化神层面的禁制,在道尊面前如同纸糊;土德道尊一步跨出,脚下大地龟裂万里,骊远巨兽一族经营近十万年的护族阵列,在土德果位的道威碾压下节节崩溃。
这便是道尊之威,非化神可以抗衡。
而祖庭核心,三道玄黄光柱仍在疯狂汲取骊远道尊的本源。
岩真、岩脊、岩柱,三尊极境化神,盘膝于光柱之下,周身宝土道韵翻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参悟果位道韵。
果位更迭,本就是天地大道的自然法则。
旧的道尊陨落,新的道尊诞生。
可若有人从中阻断,便等同于逆天而行。
然而,峰岳帝族要做的,恰恰是逆这个天。
土德道尊的道威,已逼近光柱百万里之内;那股土德果位的力量,与宝土果位的道韵产生剧烈冲撞,天穹炸开无数裂缝,虚空碎片如雨坠落。
就在三尊道尊,即将触及光柱之时。
一声咆哮,自祖庭最深处炸裂而出。
那声音,已不像是活物所能发出的,嘶哑、破碎、却又浩瀚无边;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它存世以来最为恢宏的轰鸣。
骊远道尊,随之而动。
那千里之躯,在咆哮声中寸寸解体,干瘪的皮肉,化作漫天灵土山岩碎屑,骨骼崩裂,血液蒸干,肉身道韵消散。
可从那崩碎的躯壳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升起。
那人影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瘦削;面容苍老至极,满头白发如枯草,面孔布满皲裂的纹路,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
唯有那双眼睛,混浊之中忽然绽出一缕光。
极微弱,却极为清明。
如同烛火在暴风中,最后的摇曳。
一位垂死的道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舍弃了近十万年的躯壳;以最后的神念化为实体,将仅剩的一切,都压在了这最后一搏之上。
石坚远远看着那道人影,心头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震动。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
是一种,目睹落日坠海时的无边苍凉。
骊远道尊抬手。
虚空深处,一杆三刃岩枪撕裂万里灰云,落入掌中。
枪身通体土黄,表面布满龟裂的道韵纹路,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三片岩刃如山峦叠嶂,锋刃暗沉无光,上面流转的宝土道韵却浓郁到了极点。
赫然是其本命道兵。
道尊一生所炼、与本源道韵融为一体的至上之器;其威能远非化神道器可比。
道器每一次挥动,都裹挟果位本源倾压。
骊远道尊握住三刃岩枪,枪身嗡鸣如丧钟。
祂神色漠然,已然生出死志。
祂没有丝毫迟疑,只是平静的迈步向前。
一步踏出,万里大地隆起。
骊远祖庭方圆千万里的土地,在这一步之下尽数翻覆,化作无数万丈土山,层层叠叠拔地而起,挡在三尊道尊面前。
万千山峦,百万里大地听其号令。
这是一位宝土道尊,对脚下大地最后的支配。
土德道尊面色微变。
那些土山之中蕴含的宝土道韵,虽然衰败残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每一座山峦大地,都在燃烧,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骊远道尊的生命本源。
以命为薪,以土为兵。
“骊远,你已是将死之人。”土德道尊的声音沉稳如岳,“何必做这无谓挣扎?”
骊远道尊没搭话。
三刃岩枪横扫,万里虚空碎裂如镜。
那一枪的威能,石坚哪怕隔了数千万里,都觉浑身血液凝滞了一瞬,这便是大道本源与大道本源的碰撞。
宝土果位的残余道威,与土德果位的鼎盛道威,在半空中轰然对撞,随之交融轰鸣!
轰——!!!
整个道界都在震颤。
那股余波从碰撞点向外扩散,如同一颗石子砸入了无边大海,掀起的浪潮足以覆灭任何化神以下的存在。
石坚脚下大地龟裂,数座山峰应声倒塌。
他紫金雷弧暴涨,护住山犁,更远处的众多元婴;被那余波牵连的,轻则吐血负伤,重则伤其性命根本。
道尊之争,近乎于天灾。
极力猿皇一拳轰出,金猿虚影的拳锋,将骊远道尊催起的万千山峦,碾成齑粉。
可骊远道尊枪势一转,三刃岩枪的枪尖刺入虚空,在极力猿皇身前炸出一片宝土之域。
那片领域之中,万钧之重从天而降。
极力猿皇闷哼一声,周身极力道韵暴涨数倍,硬生生扛住了那片领域的压制。
可他前进的势头,也在这一瞬被遏制住了。
恶骨老祖从侧翼杀入,蛮骨道韵化作漫天白骨巨爪,一爪朝骊远道尊抓去。
骊远道尊身形一晃,万里大地再度翻涌。
无数土黄岩柱自地底冲出,如同一座倒生的森林,将恶骨老祖的攻势拦腰截断。
一人,挡三尊道尊。
虽是强弩之末,虽是将死之躯,可骊远道尊,执掌宝土果位近十万年的底蕴,在这最后一刻尽数爆发。
脚下这片大地,便是祂的兵卒。
亿万里山河,便是祂的锋刃。
石坚看着那道瘦削的人影,在三尊道尊之间辗转腾挪,三刃岩枪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片虚空。
宝土道韵与土德道韵,在天穹上撕裂出一道道暗黄色的裂缝,那些裂缝中渗出的道韵碎片,落在大地上,便是一座座新生的山峦。
可骊远道尊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每挡一击,祂的面容便苍老一分。
枪身上龟裂的纹路越来越多,那些宝土道韵的光泽,也越来越暗淡,犹如风中残烛。
祂在燃烧一切。
燃烧生命,燃烧本源,燃烧生前的一切,灵魂、修行尽数奉献;只为给身后那三个后辈,多争一刻时间。
土德道尊,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不再与骊远正面硬碰,而是以土德果位的道威,从根源上压制宝土道韵的运转。
两种同属土道的果位力量,在天地间绞杀,土德占据上风,宝土节节败退。
极力猿皇与恶骨老祖,也不再急于突进,而是从两翼,不断消磨骊远道尊的气机。
三尊道尊默契配合,如同三头围猎的巨兽,耐心等待猎物力竭。
骊远道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鲜血落在虚空中,化作一片土黄色的光尘。
祂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本源,终有燃尽的那一刻。
可三道光柱之下,岩真的气息仍在攀升;六基极境圆满,与天地大道的共鸣越来越强。
宝土果位的虚影,在他头顶若隐若现。
一道道登天道阶,逐一浮现。
快了!
只差最后一步!!
骊远道尊的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祂握紧三刃岩枪,将枪身最后的道韵一股脑灌入脚下大地;方圆亿万里的土地,在这一刻同时隆起。
无数山峦拔地而起,层层叠叠,万重万重,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山脉屏障。
那道屏障之中,蕴含着骊远道尊最后的宝土本源,每一寸岩石都刻满了道韵,每一粒砂砾都承载着祂对后辈的护持。
万重锋。
这才是万重锋仙基最原始、最本源的形态。
不是一道仙基的释放,而是一位宝土道尊以性命为代价,铸就的万重山屏。
三尊道尊面色齐变。
那道屏障挡不住三尊道尊多久,可哪怕只是片刻的阻隔,对于正在求证果位的岩真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土德道尊一掌拍出,万重山屏的外层应声崩碎。
万重峰峦,层层递进。
骊远道尊的身形,已近乎透明;祂立在万重山屏之后,三刃岩枪拄地,枪身上最后一丝道韵光泽熄灭。
祂眼神,逐渐混沌,露出一抹释怀。
祂抬起头,望向那片昏暗的天穹。
“十万年了。”
声音极低,像是在对天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该歇歇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骊远道尊的身形彻底消散,化作漫天土黄色的光尘,融入了那道万重山屏之中。
而就在那光尘消散的一瞬,天穹之上,那片浩瀚的土黄云层,骤然炸裂开来。
一道远比先前,任何时刻都要磅礴的宝土道韵,自云层深处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向那三道光柱。
骊远道尊,陨。
宝土果位,空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