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摸底
陆展元没有回渡口。
那些女子孩子走远后,他就独自在芦苇荡里躲了大半天,等到天色大亮,日头升起来,重新打量起这黄河渡口一带的情形。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渡口上,黄河帮和铁刀门准是炸了锅——货不见了,两派又动了手,他们头一个要找的,就是他。他要是这时候大摇大摆地露面,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他不能回渡口,更不能冒险去对岸——他这会儿刚逃出来,贸然去探,只有送命的份。
他得先摸清形势,才好盘算下一步。
陆展元在离渡口不远的小镇上、训了一间茶棚,要了碗粗茶,坐在角落里,竖起耳朵,听那些往来客商、船夫、脚夫闲谈。
黄河帮在豫西沿河这一带,名声实在不小。那些茶客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的事,让陆展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黄河帮啊,可不是光占咱这一个渡口。一个跑船的老把式,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从这往上走,一直到上头的风陵渡,往下走,到下面的孟津渡——沿河上上下下十几个渡口,都是他们的地盘。谁想过河,先交了渡河水再说。
可不是。旁边一个脚夫接话,不光是渡口。沿河那些码头、镇子,只要靠着水,就没有不收税的。什么泊船钱靠岸钱过境钱,名目多着呢。
那……他们帮里有多少人?陆展元装作好奇,插了一句。
多少人?那老把式看了他一眼,少说也得上千号人吧。那总瓢把子,是鬼门龙王沙通天,手下四大弟子,人称黄河四鬼,各领着一方,守着上上下下的渡口。还有个师弟,唤作侯通海,阴得很,背地里下黑手。
陆展元听着,心里暗暗记下
那……他们跟铁刀门是啥关系?陆展元又试探着问,我听说他们不是结拜的吗?
结拜?哼。那老把式冷笑一声,面子上的事罢了。铁刀门彭连虎,那可是豫西道上响当当的一路强人,占山为王,打家劫舍。黄河帮跟铁刀门结拜,不过是两头蛇鼠一窝,互相借势罢了——可真到了分赃的时候,谁也不肯让谁。你没听说昨晚上?两帮人在渡口上还打起来了呢。
陆展元心头一动,问道:打起来了?为啥?
听说啊,那脚夫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有一批,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救走了,两帮人互相埋怨,说着说着就动了手。他说着,又啧了两声,那小子也真是好胆量,一个人,愣是从那宅子里把人救了出来。
陆展元低着头,没接话,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那几个茶客又聊了一阵,陆展元从他们的话里,又听出不少门道——黄河帮不光收保护费,还暗地里跟南来北往的溃兵、强人勾连,替他们销赃、销货,赚那些昧心钱;甚至有人说,黄河帮的买卖,能一直通到朝廷那边去。
陆展元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出了茶棚,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绕到镇子边上,一个能远远望见渡口又不显眼的地方,蹲了下来,眯着眼,朝那渡口方向打量。
只见渡口那边,果然比平日热闹了许多——码头上影影绰绰,多了不少人影,几个穿水靠的黄河帮帮众,提着刀,来回巡视;岸边还停着几条大船,船头站着手持兵刃的汉子,像是防着什么人似的。陆展元看着这番动静,心里明白:他们这是丢了货,又怕人再来,正设着防呢。
他冷眼瞧着,把渡口的布防记在心里。又见那靠近码头的一片屋舍前,人来人往,有几个衣着光鲜的汉子进进出出,不像寻常帮众——陆展元心想,那许是黄河帮的几个头目,或者是铁刀门派来的人,正在商议对策。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寻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蹲下来,把方才打听到的、看到的,在心里整理了一遍。
黄河帮的势力,他大致摸清了:沿河十几个渡口,上千号人,沙通天为尊,黄河四鬼各领一方,侯通海管内务;跟铁刀门结拜但面和心不和,为分赃常起冲突;暗地里勾结溃兵强人销赃,买卖能通到金国;如今丢了货,正布防设卡,防备再有人来。
这样一股势力,凭他一个半大孩子,硬碰是万万不能的。可他既然下了决心,要让黄河帮这桩见不得人的买卖做不成,那就得想个法子。
他想到了铁刀门和黄河帮那点面和心不和——黄河帮丢了货,急着抓贼;铁刀门为分赃,心里早有怨气。这两头,一个要维稳,一个要争利,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陆展元又想起,方才那些茶客说的黄河帮的买卖能通到金国朝廷去——这桩勾当,牵连恐怕比销赃拐人还要大得多。
陆展元望着渡口方向,眉头紧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破局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