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药材和船
过了几天。
陈铁的手臂已经能抬起来了——青紫退了大半,变成一片发黄的印子贴在皮肤上。肋下那块的肿也消了,他试着在屋里走了几圈,步子稳当,虽然动作还带着一点小心,但已经不是前两天那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了。
这天早上,主角在院子里把一套拳打完,正弯腰在井台边洗脸。水从指缝里漏下去,在青石板上溅了几个深色的湿印子。他刚直起腰来擦了一把脸——父亲从厅堂那边过来了。
跟我去铺子里一趟。
没有解释为什么。主角应了一声,把布巾搭在架子上,跟着父亲出了门。
街面上和前几日不一样了。
多了几张生面孔。操外地口音的人站在茶摊边上说话,嗓门比本地人大一些。路边停着一辆卸了一半的板车,两个伙计正在往下搬货,旁边还蹲着一个赶骡子的——三匹骡子,驮着沉甸甸的货包,骡子低着头站在那儿喘气。
父亲走在他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没有停下来看那些热闹,但主角注意到了。他边走边看——路边多了几副生疏的担子,连空气中都多了一股陌生的味道,不知道是哪里的香料。
到了铺子。掌柜迎出来,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但主角耳朵尖,听到了几个字:临安来的货到了,比上回多了两成。
父亲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主角一眼——来,帮我把那批货点了。
后院墙根下堆着几口木箱,盖子已经撬开了。主角蹲下来,把箱子里的一样一样东西拿出来,摆在地上——布匹,卷紧了捆好的;干果,装在布袋里;还有几个小陶罐,不知道装的什么。父亲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一边看一边比对着箱子里的东西。
最近临安来的客商多了。父亲低着头用指头点着单子上的东西说,生意比前几个月好做。咱们家的货走得比以前快——
主角把一卷布从箱底抽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在路上听着口音有好多地方的?
打完仗了。北方那边缺货的。临安那边是京城,做买卖的都往咱们这边聚集——嘉兴是必经之路。
主角没有再问。他把布卷放在地上,又伸手去够下一口箱子里的东西。脑子里想着父亲说的必经之路。
天擦黑的时候两个人往回走。父亲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走了一段路,父亲没有转头,像是看着前面说了一句。
你大了。有些事可以跟着看看了。
主角没有说话。他低了低头,地上的石板缝里长出一棵细细的草,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
回到家里,灶房的灯已经亮了。母亲端了饭菜上桌,陈铁也坐到桌边了——这是头一回上桌吃饭。他抬起那条受伤的手臂,动作不大自然地拿起了筷子,手指动了动,虽然还不算利索,但已经能夹住东西了。他没有说什么,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之后,主角从灶房出来,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父亲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抬起头来,见是他站在门口,招了一下手。
过来。
主角走进去。父亲把信往他这边推了一点——信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方正有力。
何家的信。何沅君她爹——从苏州来的。
他准备走北边运河贩卖一批布匹和丝绸,路过嘉兴,问咱们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
主角站在桌边,把那封信扫了一眼——信不长,说的是方向,没有太多客套话。
他想了一下。
可以带些药材。
父亲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是意外,但有一点你居然会想到这个的意思。
不压船,还好卖。
北边打完仗了——药比布匹走得更快。
父亲没有说话。他看了主角一眼——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信纸折起来,放到一边。那个动作很自然,但主角看到他点了点头——不是敷衍的。
回头让你娘去收些好的。
父亲把油灯往前面挪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止是捎带的事。我跟嘉兴几家铺子商量了一下——准备合一条大点的船,运一批货北上试试路子。
北边战事结束了,边境生意很好。东西到了那边——很快就脱销。比放在店里慢慢卖快得多。
他顿了一下。
回头你跟我一起看看那条船。
主角从书房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墙角那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响着。夜色沉静的,院墙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人语——不远,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没有在想假刀的事。在想药材和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