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筑基
第二天一早,陆展元带着两卷锦帛去了松林。
他没有等段誉来叫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那些被塞进去的东西沉甸甸地压着,手里那两卷锦帛像两块烧红的铁,握不住,又放不下。天还没全亮他就爬起来了,披上衣服,把两卷锦帛揣在怀里,往后山走。
松林里还是那个样子。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他把那卷北冥神功的锦帛摊开,铺在石头上,低头看那些符号和线条。
还是看不懂。
符号像蝌蚪一样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路线,但他不知道起点在哪里。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发酸,脑袋发胀。
这么早?
他抬起头。段誉站在松林边缘,手里端着一碗茶。
睡不着。
正常。脑子里突然多了那么多东西,换谁也睡不着。
段誉走过来,在石头对面坐下。他没有看那卷锦帛——他拿起锦帛,看了一眼陆展元。
逍遥派的功夫,历代只有一个传人,每一代传人都看缘分,上一代是我的义第虚竹,但是他走的突然,没有找到传人”
段誉停顿了一些继续说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既然把逍遥派功夫传给了你,所以以后逍遥派功夫接下来就需要你去传承了
陆展元愣住了。
段誉紧接着说道
历代逍遥派——只有一个人。段誉说,不是不能传多人,是这门功夫的要求太特殊——心法、资质、心性,缺一不可。所以每一代师父只会选一个徒弟,把毕生所学全部传给他。
他看着陆展元。
我现在传给你,你就是这一代逍遥派的传人。
陆展元张了张嘴。他忽然觉得手里那卷锦帛又重了几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那我……
段誉的语气很平淡,传给你,就要承担责任,冥冥中的天意,如果你不来,这些东西可能永远烂在我的脑子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他把锦帛拿起来,指着图上最底部的一个符号。
北冥神功的入门——四个字。虚怀若谷
什么意思?
让你的身体变成一个空谷。不是用力去吸纳,是把自己放空——空了,外面的东西自然就会流进来。
陆展元想了想。
就像呼吸法那样?——不去控制,让它自己来?
段誉看了他一眼——不是普通的看,是一种带着重新审视的目光。
你确实应该学这门功夫。
他站起来,走到陆展元面前。
今天不教心法。教你怎么。
怎么空?
站着。
陆展元站起来。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要锁死。腰放松,肩放松,下巴微收。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不要用力,不要摆姿势,就让它自然垂着。
陆展元照着做。姿势很简单——就是普普通通地站着。但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肩膀开始酸了。
放松。
我在放松。
你是在放松。这两个不一样。
段誉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不重,但陆展元感觉自己整条胳膊像被人拿掉了一块石头,忽然往下沉了一截。
肩膀垂下来。腰松。膝盖不要绷。
陆展元重新调整了一下。这次他试着不去——而是让身体的重量自己落下去,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姿势变了。不是外形变了——是他自己感觉变了。脚底踩实了,膝盖微微弯着,腰不挺了,肩膀松了。整个人像一棵树,长在地上。
站一会儿。
段誉坐回石头上,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
陆展元站着。松针在响,风从脸上掠过。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不是他有意识地呼吸,是身体自己找到了一个节奏。站着站着,丹田那个位置又开始发热了。
他没有去管它,让它自己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汗水,是一种饱满感,像手掌里握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他没有动。
太阳升高了,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射下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照出一个一个的光斑。他的膝盖开始发酸了——但那种酸不是不舒服的酸,是酸完之后,小腿和脚掌之间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流动。
好了。
他睁开眼睛。段誉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北冥神功的入门,就是这个。段誉说,站着。把自己放空。让气自己来。你站了半个时辰,身体的感觉怎么样?
脚底发热。手心里像握着一个东西。丹田是热的。
段誉点了点头。
北冥神功第一重的练法——每天早晚各站半个时辰。站着,什么都不想。等你能站着站着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就算入门了。
感觉不到自己?那不是睡着了吗?
不是睡着。是入定。
段誉把那卷锦帛卷起来,交回他手里。
等你站到能入定了,我再教你怎么把气引到手上,怎么从外界吸纳。现在说了你也做不到。
陆展元接过锦帛,揣进怀里。
那凌波微步呢?
凌波微步——等你能站好了再学。路都没走稳,就想跑?
段誉端起空茶碗,转身往寺里走。
下午再来。去偏殿。
偏殿?
那个木人桩,你看了好几天了。今天可以碰了。
陆展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回去吃过早饭,在房间里站了半个时辰的桩。这一次比早上更顺——腿没有酸那么快,手心里的饱满感来得更快。他收功之后,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
下午他去了偏殿。
那个旧木人桩立在墙角,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桩面上照出一道斜斜的光柱。他走到木人桩前面,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桩面上——木头是凉的,表面粗糙,坑坑洼洼的。
他想起段誉说的——我练了半年才留下第一个手印。
他站在那里,没有拍,没有打。只是把掌心贴着木桩,感受着木头表面的温度和纹理。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出偏殿。
回到院子里,他站在银杏树下,开始回忆早上段誉说的那些话——逍遥派历代只有一个传人你来了所以传给你北冥的核心是容,不是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握在手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七天前那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