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把溶洞的出入口封得死死的,没有司徒烈的令牌,谁都别想进出。
但叶天不这么想。这几天他干着杂役的活,人却一直在溶洞各处转悠,看这座大阵怎么转。
他看得越久,心里越有数,以他的阵法造诣,很快就看透了这阵的本质。
这阵是厉害的阵,可它得靠阵基石供着——每一块基石都是阵法的一环,环环连着整座阵。
找到一处弱的地方,通过特殊的破阵手法,撬开一小口,不惊动警报,他就能出去一趟。
巧的是,他早就盯上了一块。
溶洞西北角有条废弃的通道,当年塌过一回,人迹罕至。
通道尽头半埋着一块黑色阵基石,一角有一道很浅的裂纹,颜色比周围淡一点——那是塌了之后重新补过的痕迹。
补过的石头和原石的灵力传导总有差别,外行人看不出来,瞒不过他的眼睛。
叶天蹲下来,闭眼,神识顺着那道裂纹一点点往里渗。
阵基里的灵力像溪流一样沿着固定轨迹走,一条条轨迹织成整座大阵的脉络。
他不敢碰断任何一条,只挑其中一条,贴着边分出条细小的支流来,绕开大阵的感知。
不一会,石芯里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裂纹向两边扩了不到半寸,慢慢变大到一个可通一人的口子,一线外面的空气透了进来。
叶天轻了一口气,随手用灵力把缺口封好,起身往通道深处走。
尽头是一面生满苔藓的石壁,他在壁上摸到一个凹处,按下,石壁无声滑开——这条窄道通着洞外一处岩缝,是他前几日偶然发现的,阴尸宗的人根本不知道。
走了四五十丈,前面见了光。
外面是片乱石坡,铺满灰白色的苔藓,空气里仍是那股瘴气混着尸毒的味儿。
远处山谷入口,灰雾翻涌着。
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瘴气有毒,可这一口吸进去,久违的自在。
他正想寻个地方观察四周,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
三十丈外,有块巨石。石头后面藏着人。
叶天闪身贴进岩石阴影里,把气息压到最低。
这时,他发现了不对劲,是谁?阴尸宗的暗哨?不像——那人的气息沉而内敛,带着一股纯正的浩然正气,跟阴尸宗弟子身上那种阴冷腐臭全然不同。
他正要再放神识细探,腰间传讯符毫无征兆地一震,亮起一行小字,他连忙拿起来看:
逍遥门岳千山长老率青木城、云澜城联军共六百余人,已抵绝地山谷外五十里密林,待命,只等你信号。——白无尘
终于等来了,这是白无尘发出来的信息。
叶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压下心头翻涌,重新看向巨石后那个人影。
大军已到谷外——这人,多半是岳长老派来跟他接头的。
他定了定神,从阴影里走出来,朝那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道友,是逍遥门的人吗?
叶天话音刚落,那块巨石后面的人影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一道青色的身影从石后缓缓站起,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快步朝叶天这边靠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劲装,外面罩了一件染成土黄色的披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块会移动的岩石,完美地融入了这片乱石山坡的环境。
他的面容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清秀,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此刻正带着一丝审视和戒备,上下打量着叶天。
“你是……”那人压低声音,目光在叶天身上那件阴尸宗杂役的黑袍上停留了一瞬,“叶天?”
“是我。”叶天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你是逍遥门派来与我接头的?”
那年轻人闻言,眼中的戒备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和如释重负。
他正愁如何进去与叶天取得联系,这里边的阵法他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快步走到叶天面前,抱拳一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逍遥门玄武峰弟子沈腾,奉岳千山长老之命,准备潜入阴尸宗与叶公子接头。
岳长老率领的大军已在山谷外五十里的密林中待命,只等叶公子的消息,便可发起进攻!”
沈腾?
叶天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之前在青木城沈青竹。
“你是沈青竹的什么人?”叶天问道。
沈腾咧嘴一笑,“叶公子见过我哥了?他也在大军之中,此番随岳长老一同前来。”
叶天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他快速道:
“此地不宜久留,阴尸宗在谷口设有暗哨,小心被他们发现,你我先找一个隐蔽之处,我把里面的情况详细告诉你。”
沈腾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乱石山坡的阴影,迅速转移到了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挡的天然岩缝中。
岩缝狭窄,仅容两人侧身而立,但胜在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藏了人。
“叶公子,”沈腾一钻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里面潜伏了这么多天,情况如何?那座血池和血煞尸王,还有被抓的人怎么样?”
“情况很严峻。”叶天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血池位于地下溶洞的核心区域,由四名执事日夜看守。那具用作血煞尸王载体的女尸,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精血,初步具备了意识。七天前,我在血池大阵中做了手脚,导致祭典失败,被迫推迟了九天。”
沈腾眼睛一亮:“推迟了九天?那岂不是说——”
“对,他们还未成功。”叶天点头,“原本早就成功,但因为阵基损坏,他们不得不重新铸造。
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新的阵基再有最多一天就能完工。
也就是说,明天后他们很可能会重启祭典。”
沈腾的脸色凝重起来:“一天……也就是说,我们要尽快提前动手?”
“最好是在祭典重启的那一刻动手。”叶天目光锐利,“祭典之时,血池大阵全力运转,司徒烈和几位长老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仪式上,外面防卫也会相对松懈。
如果我们发动攻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在这老巢中有一位‘玄影天王’,修为已突破化神境一重。
此人身份神秘,连司徒烈对他都颇为忌惮。你们一定要小心此人。”
“玄影天王……化神境一重……”沈腾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随即道,“岳长老也是化神境二重的修为,对上那位玄影天王,应当不落下风。”
“那就好,还有一点,”叶天补充道,“分坛中关押着数百名被掳来的修士和百姓,大部分被关在血池外围的牢房中。
一旦开战,必须先保证这些人的安全,否则司徒烈很可能会拿他们当人质,甚至将他们投入血池作为祭品。”
沈腾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即刻回去禀报岳长老,制定详细的进攻方案。”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叶天:
“叶公子,这是传讯玉符,你我各持一枚。
一旦你那边有了动手的时机,或者遇到紧急情况,通过玉符传讯,我便能收到信号。
届时大军会立刻发动进攻,与你里应外合。”
“好,到时我会打开入口的阵法让大人家进来。”叶天接过玉符,贴身收好。
沈腾抱拳,“那我先撤了。叶公子,千万保重。后天子时之前,务必等我信号。”
“好。”
两人没有再多的言语,沈腾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山猫,贴着岩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石丛中。
叶天目送他远去,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彻底脱离了这片区域,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传讯玉符和那只瓷瓶,将它们仔细收好,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重新钻回了那条通往溶洞的秘密通道。
石壁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