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我表哥在牢区当差，他说池子里那位‘主儿’，眼睛睁开了！”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要是醒了，咱们会不会让其吸干血……”
“怕什么？”一个声音嗤笑，“我们抓了这么多外面的人，哪轮得到我们，在这地方，好好干活肯定没事。”
叶天低着头，默默听着。
这座地堡里池子里养着的东西，一定不能让它成功。
他正想着，前方人群忽然齐齐停下了脚步，朝着两侧避让。
通道尽头，一个黑袍身影缓步走来，角银线骷髅幽幽泛冷。
副宗主。
所过之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叶天混在人群中，垂首敛目，用眼角的余光目送那道身影走向血池方向。
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经过他身侧的那一刻，叶天生怕被发现他的异常。
不过，司徒烈没有停，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过去，消失在石廊尽头。
……
回到丹房，叶天刚刚在丹炉前站定，忽然——
整座溶洞，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血池的方向传来，仿佛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
丹炉中的火焰猛地蹿起半尺高。
叶天闪身出了丹房，朝着血池方向赶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那座圆形石室的大门敞开着，惨白的珠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四名执事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司徒烈负手立在血池边上，仰头望着池心。
血池中，那具赤身女尸，依然悬浮在漩涡中心。
但她的眼睛，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副、副宗主……”一名执事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关我们的事……符文忽然逆乱，血煞自己冲开了定魂封禁……”
司徒烈没有看他。
他仰着头，与池中的女尸对视着，那张白净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看不懂的神情。
不是愤怒。
是近乎虔诚的……激动。
“提前。”
司徒烈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室嘈杂。
“传令下去——祭典提前。不等七日了，明日子时，开池祭天，生魂引路。”
“本座……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远处的叶天把这一切清晰听在耳里。
六个时辰。
只能等了，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才能找机会出手。
叶天回到丹房，盘坐在丹房角落的蒲团上，垂着眼，像一个熬不住夜、偷偷打盹的杂役弟子。
脑子里却在过一遍棋。
硬来，必死。司徒烈的修为他尚难以力敌，玄影天王是实打实的化神一重，再加上朱富贵、葛洪、裘长老三尊成婴境——这阵容摆在明面上，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可他并不是没有筹码。
化灵粉已经起效过一次——血池滞涩，封禁松动，连那具女尸都提前睁了眼。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血池大阵，已经在内部裂了一道缝。
他只需要往那道缝里，再补一刀。
而祭天大典，就是他唯一能贴近血池的机会。
子时之前，分坛上下彻底忙起来了。
一队队弟子穿梭往来，从库房中抬出成捆成捆的黑色旗幡，插在血池石室的四周。
有人在地面刻画阵纹，有人在架设祭坛，四十九根三尺高的石柱被逐一竖立起来，环绕血池，围成一个大圈。
引魂柱。
叶天远远看了一眼，从陈四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东西的用途——祭天之时，四十九根引魂柱同时点燃，柱中封存的生魂之力被大阵抽取，汇入血池，为尸王的引路。
每一根柱子里，封的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垂下眼，遮去眸底的寒意。
“陈四！”
一声吆喝，裘长老的手下寻到了丹房：“祭典上要用‘引魂香’，葛长老呢？让他把香备出来！”
“长老去了后山还没回来。”叶天连忙起身，弓着腰，“香在丹房的二号库房里，小的这就取——”
“来不及了！”那人一挥手，“你跟着送香队走！四十九根引魂柱，每柱三炷香，你负责点西边的十二根！点完了在广场外候着，听执事调遣！”
叶天心头猛地一跳。
点香。
他要亲手去点那四十九根引魂柱中的十二根。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恭敬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
子时将近。
地下溶洞的血池所在的这座巨型石室里，穹顶的夜明珠被换成了四十九盏惨白的骨灯，灯光汇成一片冷色的海。
血池中的旋涡缓缓转动，那具女尸悬浮在池心，琥珀色的竖瞳睁着，直勾勾地望向穹顶，像一具被钉在天上的苍白神像。
司徒烈立于祭坛之上，一身黑袍，头戴白骨冠。
玄影天王坐在石室东侧的黑玉座上，银色竖瞳半阖，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口深潭。
朱富贵押着祭品队伍从侧门鱼贯而入——数十名被封住修为、蒙住双眼的修士，被驱赶着跪倒在血池四周的空地上。
哭喊声被禁制死死压住，只能看见一张张扭曲的脸。
葛洪和裘长老分立祭坛两侧。
“吉时将至。”司徒烈缓缓抬起双手，声音不大，却响彻整座石室，“封门。”
轰隆隆——
石室四面，四扇重逾万斤的断龙石同时落下，将出口封死。
叶天站在西边的引魂柱旁，捧着香盒的手稳如磐石，心跳却沉了下去。
断龙石落下，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座石室里的人，一个都出不去。
也包括他。
“点香——”司徒烈长声喝道。
四十九名弟子同时俯身，引燃引魂香，插入柱顶的凹槽。
叶天俯身，点火，插香。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与周围的弟子分毫不差。
香头燃起幽幽的青绿色火光，引魂柱上的符文一圈圈亮起，柱身深处，隐隐传出细碎的呜咽声——那是被封存的生魂，在香火的灼烧下苏醒。
第六根。
第七根。
叶天的指尖掠过香柱，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香身，逆着符文的流向，悄无声息地渡了进去，将这血池核心阵法改变。
同时，他体内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就是顺着裂缝钻进阵法心脏。
它不会立刻发作。
它要等——等四十九根引魂柱同时点燃，等大阵全力运转的那一刻，逆流的剑意会顺着符文倒卷而回，在大阵的灵力洪流中炸开。
第八根，第九根……
叶天点完第十二根香，躬身退到广场边缘，垂手而立。
身后三丈，就是断龙石。
身前，是四十九根幽光森森的引魂柱。
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来吧。”
---
“起阵——！！”
司徒烈双手结印，猛地按下。
四十九根引魂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柱身中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化作四十九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顺着地面上的阵纹，朝着血池汇聚而去。
血池轰然翻涌！
旋涡急速旋转，池心那具女尸的长发在血浪中狂舞，琥珀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有了神采——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对生魂的渴望。
“生魂引路——”司徒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吟唱出最后一段咒文，“恭迎吾主——！！”
四十九道生魂气流，冲入血池的瞬间——
异变陡生！
其中一道气流之中，一点寒芒炸开。
叶天的剑意，顺着大阵全力运转的灵力洪流，轰然引爆。
嗡——！！！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锐鸣响彻石室，血池四周的符文一片片疯狂地明灭起来，亮起的走向彻底紊乱——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彼此冲撞、绞杀。
“怎么回事？！”裘长老脸色剧变。
“大阵逆乱了！稳住！都给我稳住！”葛洪嘶声大吼，飞扑到阵纹边缘，双手狂掐法诀。
然而晚了。
逆乱的符文中，被压了整整一下午的化灵粉药性彻底爆发——整座大阵的阴煞灵力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不再受任何控制，顺着符文疯狂乱窜。
轰！！！
一根引魂柱首当其冲，轰然炸裂！
柱身的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而出，附近几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不好——！”司徒烈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血池。
血池中，那具女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没有了大阵的引导，冲入池中的生魂乱作一团，而狂暴失控的阴煞灵力疯狂灌入她的身体。
她的皮肤下，一根根血管暴起，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彻底化作血红。
她仰起头，双臂张开，整座血池的血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上拔起——
哗——！！！
十丈高的血浪冲天而起，轰然砸落！
祭坛在血浪中崩塌，跪拜的祭品人群被掀飞，惨叫声终于冲破了禁制，响彻石室。
“放肆——！！”
司徒烈须发皆张，一掌拍出，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黑色巨手，硬生生将拔起的血浪按回池中。
他脚踏虚空，立于血池上方，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到极点的法印，口中咒文如雷：
“定——！！”
狂暴的血水被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但池中那具女尸，却在这镇压之中，缓缓转过头——
血红的竖瞳，越过满室混乱的人群，越过崩塌的祭坛，越过来回奔逃的弟子——
直直地，钉在了广场边缘那个低眉顺眼的杂役弟子身上。
叶天浑身汗毛倒竖。
她看见他了。
隔着大半个石室，她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进了他血肉最深的地方。
下一瞬，司徒烈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地下溶洞：
“封坛——！！”
“启动九幽锁魂大阵！从这一刻起，没有本座的令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给本座查——！”
“今日入过血池百丈之内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