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贸大厦
潘隽飞挂断电话时，掌心还残留着冷汗的湿黏感。
刚才那通电话是从新界打来的，儿子得救了。
黑色奔驰碾过坑洼的碎石路，车灯扫过成堆的废弃轮胎和积水的油桶。
潘志雄被两个保镖找到的时候，惊魂不定，狼狈不堪，好在身上没有伤。
这至少比潘隽飞想象中好得多，他原以为会见到一具尸体。
父子二人回到环贸大厦，只见潘隽亨背对着门口，正用丝绸擦拭着一把青铜剑。
听见脚步声，潘隽亨转过身，看着潘志雄。
回来了就好。
潘志雄忽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伯父，我没有，我愧对潘家。
起来说话。
潘隽亨把青铜剑放在架子上，神色平静道。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潘志雄被扶到沙发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时手还在抖。
我……我就是踹翻了张世豪的鱼篓，他就掏出枪，挟持我上了一辆面包车，然后把我们抓到了渔船上……
等潘志雄讲完之后，潘隽亨冷声警告。
以后在外面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处处惹事生非，还有交朋友要擦亮眼睛，不要跟傻子做朋友。
如果不是我提前找了曹泽强，你就被你那个愚蠢的女朋友害死了。
潘志雄脸色惨白：我知道了。
潘志昂不忿道：爸，我们就这么把一亿美金给那群人？以后潘家的脸往哪儿放？那些贱民是不是以为我们成了开善堂的？
潘隽亨瞥了他一眼，回到书桌后坐下，心事重重道。
眼下时局动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潘怡心从沙发里缓缓起身，月白色旗袍的下摆拂过檀木扶手。
大哥说得对，我昨天跟汇丰的梁主管喝茶，他说这个月已经有十六家英资公司把总部迁去澳大利亚了。”
“怡和那边连写字楼的租约都开始转手，可以说，大局已定。”
“我们潘家跟英国人绑得太紧，这个时候如果闹出大动静，等于告诉所有盯着我们的人，潘家正处在虚弱的时期。
黄嘉辉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递给潘隽亨时低声说了句。
查到了，张世豪就是临时起意，背后没有别的势力操控。
潘隽亨点点头，看向黄嘉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你有什么想法？
黄嘉辉神情严肃道：通过志雄这件事，我倒是有了个新思路。”
“英国人要走，潘家的处境也会跟着改变，我们需要找新的伙伴。”
“曹泽强这个人……他不仅仅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他现在还是世界首富，得到了女王的授勋，他的商业版图覆盖了港岛的各行各业，手里握着二十几家上市公司，更重要的是，他在大陆那边也有资本。
潘隽飞接话道：我也听说了，曹泽强去年在汉东搞了个超大型工业园区。”
“据说在当地人脉极广，很有影响力，是真正的黑白灰通吃。”
“如果我们潘家能跟曹泽强合作，至少那些眼红我们的人想动歪心思时，得掂量掂量曹泽强的反应。”
“虽然潘家树大根深，但树大同样招风，英国人的旗子一撤，难保没有饿狼扑上来。
潘志昂一脸不屑：你们也太抬举那个矮骡子了！曹泽强算什么东西？”
“他就是一个臭卖鱼的！”
“英国佬给他授勋，不过是看中他手里有人有钱，能帮他们转移资产，曹泽强就是个臭跑腿的，说不定哪天就会横死街头。”
“而我们潘家在港岛扎根百年，我潘家成为港岛首富的时候，他爷爷还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他的目光扫过黄嘉辉时，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安全？”
“我们潘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一哥上个月才来家里吃过饭。”
“一哥的位子是谁扶上去的？还不是我们潘家。”
“现在潘家用得着靠社团的人？跟和联胜合作，那就是自甘堕落，传出去只会脏了潘家的招牌！
黄嘉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不疾不徐。
志昂，出身高低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曹泽强能从鱼档做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他有远见有眼光。”
“八十年代投资港岛股市和娱乐业，九零年前后做空日本股市，研发家电和电子游戏，这两年开始做物流地产，还是世界最大的通信网络运营商。”
“他每一步都走在了时代的风口上，这是他的能力，他的成功谁也不能否认。”
“曹泽强曾经虽然是社团底层，但他能从社团底层一步步成为现在港岛的地下皇帝，世界首富，更是得到女王授勋，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有那么一句话，如果要造反，就加入势力最大的那一方。”
“一个人能成功的秘诀，就是懂得跟强的人合作。
他严肃地看向潘隽亨：爸，华夏有一句话叫时势造英雄，现在的时势就是英国人要走了，如果我们自己不去找盟友，潘家就成了弃子。
潘隽亨听完，脸上露出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说得好，潘家的将来，就靠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潘志昂的心窝。
他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十姑妈潘怡心身上。
她正替黄嘉辉扶正有些歪的领带，动作轻缓而自然。潘志昂的瞳孔缩紧了。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在暖洋洋的午后，他在榕树下偷吻了十姑妈的额头。
那时潘怡心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皮肤雪白粉嫩，身上香香的，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是那么相爱……
后来，潘怡心嫁给了黄嘉辉，成了他人妻。
而他这个潘家继承人的地位一步步滑落，如今在集团的地位连一个女婿都不如。
我先回房了。
潘志昂忽然转身，声音沙哑低沉。
有点不舒服。
他快步走出书房，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隐约传来黄嘉辉的声音。
曹泽强那边，我已经约了明天下午在粉岭高尔夫球场见面……
潘志昂猛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曹泽强。
这个下贱的矮骡子，不知所谓的暴发户，凭什么让父亲另眼相看？
紧接着，传来潘隽亨的声音：家辉，潘家的将来，就靠你了。
听到这句话，潘志昂的眼中满是杀意。
我才是潘家的继承人！
黄嘉辉，你抢走我的爱人，还想抢走我的家业。
你这个上门女婿……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