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直达三十三层
门打开时，一股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走廊铺着深棕色的手工地毯，墙壁上挂着莫奈的油画。
这是一个能容纳两三百人的高档餐厅，但此刻这里空荡荡。
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大道全景，夜幕初降，霓虹灯刚刚亮起来，像一串串流淌的彩色珍珠。
黛安娜环顾四周：“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吗？”
餐厅经理微笑道：“这是曹先生的私人餐厅。”
大卫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是私人餐厅？私人的？”
餐厅经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座酒店属于曹先生。”
曹泽强走到餐厅正中那张足以坐下十六人的长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这里是我与朋友吃饭的地方，大卫、黛安娜，请坐。”
大卫和黛安娜在靠近曹泽强的位置坐下，心里充满了震惊。
这里可是拉斯维加斯的银河大酒店！
他居然在这里拥有一个私人餐厅。
曹泽强对经理说了句：“我要款待我的朋友。”
“是先生！”
经理应声退下。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曹泽强给自己倒了柠檬水，语气随意得像和邻居聊天。
大卫的坐姿还有些拘谨：“我们从圣莫尼卡来。”
“哦，圣莫尼卡。”
曹泽强眼睛亮了一下。
“很美丽的地方，你们在海边住？”
“离海边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大卫说这话时，忽然猛地拍了下额头。
“我，我想起来了！你是宇宙投资集团的老板曹泽强，哇哦，没想到我会和宇宙投资集团的老板坐在一起吃午餐。”
曹泽强微笑道：“老板只是我的一个身份，现在我的身份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大卫，还有黛安娜。”
侍者推着银质餐车过来，端上第一道菜：洋蓟黑松露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橄榄油，黑松露切成极薄的片，像花瓣一样散在汤中央。
接着是鱼子酱配前菜，一颗颗饱满的鲟鱼子在舌尖炸开时带着咸鲜的海味。
然后是香煎比目鱼、香煎鸭胸、厚切三文鱼、招牌法式蜗牛、惠灵顿牛排。
最后是帝王蟹腿和整只澳洲龙虾，蟹肉用特制的小叉一挑就是一整条，龙虾钳子已经敲开了壳，露出雪白的肉。
大卫吃着那块惠灵顿牛排，放下刀叉后，端起旁边的红酒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曹先生，这家酒店是你的，赌场也是你的，那你在这里赌钱……有什么意义？”
曹泽强正在切自己盘中的三文鱼，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获得快乐。”
“但这种快乐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平淡了，或许很快，我就无法从输赢中获得任何快乐了。”
“大卫，你认为自己在五年后会怎么样？”
大卫笑道：“我不介意像你一样当亿万富翁。”
曹泽强平淡道：“我是说除钱以外，什么事会让你满足，让你在夜里睡得很香甜舒适？”
“你是说……你不满足？”
曹泽强放下刀叉：“我……并不满足，我现在有钱，有花不完的钱，但我已经对钱不像曾经那么感兴趣了。”
“就像在赌场赢了一千万，我觉得很平常，不是很开心。”
“所以我时常觉得空虚，生活乏味枯燥，像是吃黑面包。”
“或者说，谁会对现状满足呢？”
“我满足。”
黛安娜说。
曹泽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好奇：“黛安娜，说真的吗？”
黛安娜没有移开目光：“真的。”
曹泽强转向大卫：“大卫，黛安娜说真的吗？”
大卫的目光在黛安娜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道：“希望是。”
曹泽强往椅背上一靠，羡慕道：“虽然你在赌城没有赢到钱，但你很幸运，我虽然有钱、有事业，但你拥有我所没有的。”
大卫笑了笑：“总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曹泽强微笑道：“并不多。”
黛安娜忽然开口：“有些东西是不卖的。”
曹泽强看向她，眉毛微微挑起：“比方说呢？”
“你不能收买人。”
曹泽强笑道：“这话太天真了，黛安娜，我经常收买人。”
“生意上或许可以。”
黛安娜语气笃定道：“但金钱买不到爱情。”
曹泽强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是说金钱买不到爱情？这是童话，你觉得呢？”
“金钱买不到爱情，这绝对是事实。”
曹泽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大卫脸上：“我不这么觉得，大卫，我们都是男人，你认为金钱不能买到爱情吗？”
大卫坐直身体：“我赞成黛安娜的话。”
曹泽强诧异：“你赞成？你确定？大卫，你们让我有些怀疑我的思想了。”
“我们要不要玩一个游戏。”
“来测试一下金钱能不能买来爱情？”
大卫好奇的问：“什么游戏？”
曹泽强看着大卫：“假如，我给你一百万，要黛安娜陪我一夜，你觉得怎么样？”
黛安娜的脊背猛地绷直了，目光锋利地刺向曹泽强。
大卫愣了一下，生气道：“我会当做是说笑。”
黛安娜看着他的沉默，指尖掐进了掌心。
曹泽强看着大卫：“就当做我不是说笑，你怎么说？”
黛安娜恼怒道：“他会叫你去死。”
曹泽强没有看她，目光始终停留在大卫脸上：“我想听大卫怎么说。”
大卫的右手握成了拳，盯着曹泽强的眼睛：“我会叫你去死。”
曹泽强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这是反射性的答案，因为你认为这是假设，如果说真的有这笔钱，真的有一百万放在你面前，一夜很快就过去，但这笔钱可以改变一辈子。”
“想想看，一百万能做多少事情，一生所需的财富一夜可得。”
他端起酒杯，朝大卫的方向举了一下：“当然，你不用立刻答复，但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测试是认真的，因为我的生活太无趣了，我想为我的生活增添一些快乐和挑战。”
大卫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黛安娜站起来生气道。
“我们肯定不要。”
曹泽强看着大卫，从座位上站起来。
“大卫，那你已经回答了。”
“你证明了你的观点，金钱买不到爱情。”
“我觉得我的思想真的有了问题，看来金钱真的是庸俗的。”
“大卫，你让我敬佩，我们干一杯。”
大卫脸色几经变幻，端起了酒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曹先生。”
大卫神情严肃道：“你是亿万富翁，我是穷小子，思想的不同很正常，你应该抛开金钱，去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金钱不是万能的。”
曹泽强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看着空杯的杯底，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或许你说得对。”
晚餐后，曹泽强提议去打网球。
当他们走进银河大酒店的室内网球场时，大卫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汤姆·克鲁斯正在底线附近做拉伸，旁边站着跟他搭档混双的基德曼。
隔壁是罗伯特·雷德福和梅丽尔·斯特里普，两人正隔着球网用球拍指指点点商量战术。
观赛区的长椅上坐着斯蒂芬·金，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侧头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聊天。
大卫后来才知道那是加州理工的物理学教授。
场边还有几个好莱坞制片人、普利策奖得主、两个NbA球员，以及一位穿着考究的着名作家。
大卫转头看向黛安娜，嘴巴无声地张开又合上。
黛安娜的表情也是同样的震惊，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小声说：“别盯着人家看。”
接下来的两天，曹泽强的热情款待像一场设计精密的游戏，把大卫和黛安娜裹挟着推向前所未有的体验。
第一天晚上是银河酒店顶层的私人晚宴，出席的一百多人里有很多大卫在电视上见过。
第二天，一架私人飞机把他们载到了夏威夷，一艘白色的游艇已经等在小码头边。
游艇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靠在一座私人岛屿的港口。
岛上那座一比一仿照新天鹅堡建造的城堡，让黛安娜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很久。
白色的塔楼尖顶刺破热带植物的浓绿，巴伐利亚风格的拱窗后面挂着蕾丝窗帘，怎么看都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贴在太平洋上的。
城堡里的管家带他们参观了城堡和一间藏书八千册的图书馆、一个酒窖、一个博物馆和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私人剧院。
傍晚，他们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着太平洋上的日落把整片海面烧成金红色。
黛安娜端着一杯鸡尾酒，果香清冽，杯沿上沾着细细的糖霜。
大卫坐在她旁边，手里同样是一杯酒。
过了很久，大卫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扭头看着黛安娜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黛安娜。”
“你说，他真的只是想交朋友吗？”
黛安娜没有转头。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拂过脸颊。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明天就该回去了，回去面对银行，面对债务……那些真实的东西。”
大卫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说得对。”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拼尽全力成为亿万富翁，让你过上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