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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便。只要别拿些边角料打发我就行。”她指尖点点桌面。
“你想多了。凭我的本事,哪舍得拿你当猴耍。”他胸膛一拍,满脸笃定。
“得了吧。”她收起玩笑神色,招手唤服务员。
“先续上杯子上的水,菜马上就跟上来。”
“听你的安排。”他靠回椅背。
突然,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刺破宁静。
“出什么事了?”他目光立刻锁定对面。
郝冬梅没接话,下巴朝外间扬了扬。
“往外头瞄一眼。”
他顺着手势扭头望去。
视野里只有模糊的重影,街道和行道树全泡在浓雾似的灰暗里,连路灯的光晕都化不开。
“难道是我最近熬夜熬坏了眼珠?”他眨巴两下眼睛。
“没瞎,确实跟纸片似的。”她点头确认。
“邪门了。”陈洛起身绕过餐桌,手掌贴上冰冷的窗棂。
掌心传来的寒意顺着骨骼往上爬。
玻璃外面仿佛被浓墨泼透,黏稠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收回手,转身时眉头拧成了死结。
“平时视物最利索的人,这会儿倒犯起迷糊了?”他试探着开口。
“是不是视力出了问题?”
郝冬梅没接茬,视线却往玻璃窗那边斜了过去。
店外台阶上搁着几盆矮株植物,枝叶舒展得挺精神。
陈洛顺着她的目光瞧见,嘴角不禁往上扬了扬,“挑中这几棵了?”
女人耳根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略微诧异,以往她对花草可不上心。
“认得品种?”他挑眉追问。
郝冬梅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杯壁,“之前在网上翻过资料,死磕了好几天才算弄明白。”
陈洛愣了一瞬,心底暗自嘀咕,这丫头如今倒挺熟络网络平台的操作。
他没再深究,只随口应和。
话题顺势一转,他打听盆栽的来路。
对方直摇头,语速放得很缓,“就在街角那家便民店里顺手带的,具体哪来的真不清楚。”
陈洛心头掠过一丝讶异,谁能想到她竟会栽在这种闲情逸致上。
冰镇饮品很快上桌,两人挨着桌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消磨时间。
“答应好的招待,你打算怎么落实?”郝冬梅搁下吸管,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全权交给我。”陈洛拍着胸脯,笑声格外张扬,“保管让你回去能琢磨半个月。”
“你可得把话撂实了,要是敢敷衍……”女人尾音故意拖长,眼神似笑非笑地刮过去。
陈洛瞬间熄了火,撇撇嘴不再吭声。
看他吃瘪的模样,郝冬梅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脾性,骨子里傲气,做事却向来滴水不漏,偶尔逗弄两下倒也算趣事。
不过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她敛起神色,话锋陡然一转,“填饱肚子之后,还得麻烦你替我办桩差事。”
“什么紧要关头?”陈洛立刻收拢懒散,脊背微微绷紧。
“等会儿你就清楚了。”对方神秘兮兮地摆摆手,半点风声都不漏。
男人索性闭嘴,任由她拿捏节奏。
席散结账,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步入夜色。
“动身吧。”陈洛靠在立柱旁,抬手示意前方。
郝冬梅单手拎起皮包,步伐利落地下楼。
盯着那道逐渐模糊的剪影,陈洛站在原地揉了揉后颈,心底莫名泛起嘀咕。
这丫头今天行止反常,脑子里到底在转什么算盘?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呼。
刚才在那儿嚼舌根嘀咕什么呢,郝冬梅转过头追问。
陈洛瞬间抬起手掌连连挥舞,嘴里吐出的词汇全是清白无辜。
跟紧我的步伐。
她利落点头,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率先消失在走廊拐角。
厢式铁门合拢,轿厢沿着轨道无声下潜至负二层的沥青地面。
**升档,尾灯划破昏暗的地库隧道。
车轮碾过三十分钟的时光,最终停泊在一处绿化幽深的门禁外。
推开车门迈步踏入园区,郝冬梅的背影透着一股熟门熟路的利落。
陈洛亦步亦趋落在后方半步距离,脑子里疯狂运转猜测这场行程的底牌。
铜制门环被指节叩响,防盗锁舌咔哒弹开。
玄关射灯接连亮起,驱散了屋外的潮气。
女人转身探身向冷藏舱深处摸索,冷气掀起的一瞬抽出一块纹理分明的原切肉排。
陶瓷深盘稳稳托住重物,瓷勺轻刮桌面的脆响引诱人靠近。
落座用餐,肉必须趁热下肚。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吞咽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瞧见陈洛这副馋相,郝冬梅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赶紧动刀叉,填饱肚皮就得转战写字楼加班了。
银质器具利落地分割筋膜,脂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酒液晃荡出琥珀色的光晕,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桌面清理完毕,厚重的磨砂烟碟与两只剔透的烈酒杯相继就位。
举杯,碰一个。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倒灌而下,带来一阵灼热的余温。
搁下空盏,郝冬梅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扣上肩头。
我得撤了,明早的企划案还得盯流程。
改日空闲再单独组局补上。
一言为定。
陈洛眉梢上扬,随手将车钥匙抛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顺道护送你返程。
大可不必。
上车便是,别跟我拽客套话。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语调依旧保持着职场女性的疏离。
犯不着这么固执,听安排就对了。
男人下颌线骤然绷紧,周身自然散发出一种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郝冬梅暗自调匀呼吸,强行压下胸腔里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
这般作派的做派要是真遇上行业大佬,今晚怕是真要睁眼熬到日出。
推辞的话已经重复过三遍,别强求了。
搭把手挡风遮雨的小事,至于防备成这样吗。
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她神色肃穆地拨开对方的误解,目光刻意瞥向腕间提醒时间紧迫。
陈洛平日公务繁忙,我自己能搞定。
心里有数,放手去交给你。
心意已领,实在无需多言。
瞧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陈洛当即敛去所有争辩的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沉稳下来:“成,听你的。”
女人轻抿了下唇瓣,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两下,算是应允。
见气氛缓和,男人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这话可是你亲口认的,往后可别反悔。”
郝冬梅没接茬,只垂眸整理袖口。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晚上空着也是浪费光阴。”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陪我去挑两件衣裳如何?”
“正合我意。”
陈洛颔首,将手里的文件随手一合,“先去处理手头的差事,傍晚老地方见。”
“一言为定。”
清脆的回答落下,两人并肩迈步,皮鞋敲击地砖的节奏不紧不慢,径直朝办公区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