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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阴影将整张餐桌切开。

李泰然只能被迫仰起下巴。

“你眼里的天下,只剩这方寸之地。”

“我要拿走的,是整个大陆的市场。”

旁观的郑月月死死咬住下唇。

包带勒进了掌心。

羊城商会那顶帽子实在太沉。

压得在场几个小老板直冒冷汗。

她比谁都清楚,能被请到主位的人,手段绝不会单纯。

眼看**味就要窜上天灵盖。

陈洛已经转身迈步。

鞋底碾过地板,步伐稳健得没一丝迟疑。

他在她身侧停下。

目光随意扫过那张紧绷的脸。

“魂飞哪儿去了?”

他尾音微微上扬。

“我长得吓人,至于不敢抬头?”

视线触及眼前的僵局,郑月月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紧迫感:

“陈总,眼下最稳妥的路子,是去拜会那位掌舵人。”

“只要对方肯赏脸入股,咱们厂子往后半年的流水,翻上几番都不是梦。”

面对这番推心置腹,陈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指节轻轻叩了下桌面,嗓音平稳得像潭死水:

“怎么,在你眼里,那个人物有多大分量?”

这话一出,郑月月喉头微哽,显然没料到老板会反问。

车间里的老员工们闻声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顿时炸开。

“那可是执掌羊城商界的大人物,谁敢不敬?”

“可你看陈总这架势,跟没听见似的。”

“局势都到这步田地了,不如趁早把铺盖卷收好散伙吧。”

“散了?扯淡!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得替东家扛着!”

喧闹声渐渐平息。

陈洛抬起手掌往下虚按了两下,周身气息稳如磐石。

“凭何要顺着别人的剧本走?”

“就凭这群散兵游勇,你们觉得能掀起多大浪花?”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没有半丝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郑月月眨了眨眼,满腹疑窦无处落脚。

其余伙计也瞪大了眼,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都搞不懂,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主心骨,此刻为何稳坐**。

暗流在胸腔里翻涌,陈洛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棋局。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明面上,等不到明天,那些自视甚高的人就会自己看清现实。

空口白牙争辩半天,纯属浪费唾沫。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语气转为寻常:

“都散了吧,各自回工位盯着流水线。”

“别慌,手里的活儿交给你们,我没看走眼。”

工人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重重点头应承。

没人再多问半个字,转身便往机器旁走去。

人潮散去,独留陈洛站在原地。

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片段突然尖锐地刺了过来。

他眯起眼,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当初羊城商会之所以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全因触碰了那条不能碰的红线。

那股致命的隐患,究竟是怎么埋下去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开始反复咀嚼这段尘封的往事。

陈洛的行事作风向来雷厉风行,眼下这点**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羊城商会那摊子烂事,压根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交际场,他手头积压的难题才真正值得耗费心力。

同一时刻。

商会总部的大厅内气压低得吓人。

李泰然推门而入时,下颌线绷得像块生铁。

本意是去递橄榄枝拉拢新人,谁料遭遇迎面一盆冷水。

那人连场面话都懒得铺垫,劈头盖脸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换作旁人早就窝火不堪,此刻李泰然更是胸口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

没等多久。

堂下侍立的心腹瞧出端倪,赶紧趋步上前探口风。

“掌舵人,交涉的结果可还顺利?”

面对下属的询问,李泰然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周遭几名高管面面相觑,暗自揣测气氛为何如此凝重。

李泰然抬手止住众人的窃窃私语,眼底迸出冷光。

“休要再提。”

“那年轻人眼里根本没有规矩。”

“不仅一口回绝了诚意,更把难听话扔在我脸上!”

这番原委甫一出口,满堂顿时倒抽凉气。

公然打脸商会高层,这仗势确实越界了。

众人原本还算客气的神色瞬间染上霜雪。

在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这般折辱无异于宣战。

“真是给脸不要脸的莽夫。”

“既已撕破脸皮,何必再留情面。”

“自作孽不可活,咱们且看日后怎么收场。”

“断了他所有的资源渠道,看他那点小基业能撑几天。”

一条条刻薄的论调自四面八方响起。

李泰然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年轻气盛不懂收敛,终究要栽跟头。”

“随他折腾去吧,天道好轮回。”

满座无人反驳。

所有人默契地交换了眼色。

既然交恶已成定局,接下来的棋路便只剩下围剿。

收拾行装,各自领命便是。

日历无声翻过。

短短三四日功夫,账册上的数字却已换了天地。

赵晓芸逐行核对完发货明细,笔尖悬在半空。

她忽地低笑出声。

眼底的诧异瞬间化作了然。

这走势,彻底跑偏了她起初的测算。

换作旁人,早该手忙脚乱才对。

可她非但不急,反而松弛地往后靠去。

“老陈当初定下的调子,确实稳。”

“产线那边,铺到第几层了。”

指令落地,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几名主管对视一眼,腰杆挺得笔直。

瞧见主心骨这般从容,大伙儿心里瞬间踏实。

一个个眼神发亮,浑身上下写满干劲。

“早备齐了,图纸批完就直接进场施工。”

“没错,大框架已经成型,接下来就是往里面填肉。”

“就是听说羊城商会昨天放话,咬死咱们工艺有问题。”

“纯属放屁,质检章盖了三个,还能卡壳不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尽是拿捏对手的轻蔑。

无人留意,高背椅上的女人已敛去笑意。

起初她只当是市场寻常的摩擦。

可随着数据链条一点点咬合。

某种荒谬的猜想开始在她脑子里疯长。

眼前的顺风顺水,竟然带着被人暗中推了一把的痕迹。

底下人还在热络地交接任务,根本没察觉气氛的变化。

赵晓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印章边缘,瞳孔微微收缩。

“难怪当时他把全盘策略都押给我。”

“怕是一开场,就把后续所有的变数都兜底了。”

喉间不受控地滚过一丝微颤。

棋局既已摆开,争辩早已多余。

她缓缓阖上账本,将那股翻江倒海的震撼强行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