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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早就把她的慌乱收进眼底。
他指节随意敲了敲膝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别绷着脸,怕成这样?”
嗓音平稳得很。
赵晓芸被戳穿心事,脸颊瞬间涨红。
她立刻扬起下巴,语气硬邦邦地顶回去:
“哪有的事?我慌什么。”
这话听着嘴硬,落在陈洛耳朵里却显得格外鲜活。
他正要南下鹏城,半道上捡着这么块璞玉,心里正美着呢。
见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他索性顺水推舟,打算再多晃悠她两下。
“陌生感而已,我懂。”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透着几分坦诚:
“咱俩刚碰头,你顾虑太多。接触下来你就清楚,我可不是什么温吞性子。”
这话半点包袱都没有。
赵晓芸原本还端着的那口气,顿时散了大半。
瞅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认真劲儿,她实在憋不住,指尖掩住唇瓣,低低笑出声来。
身旁的赵勇默默抿了口水,眼皮直跳。
瞧瞧这你来我往的默契,真叫人心痒痒。
他暗自嘀咕,是不是也得赶紧寻个姑娘处对象。
邻座那位压根没留意旁人的心思。
陈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稳稳落在赵晓芸脸上:
“安心跟着干,亏待不了你半分。”
他语调陡然沉了下去:
“等脚踩鹏城跟羊城,保准让你瞧见什么叫风生水起。”
陈洛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半拍。
赵晓芸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字句钻进耳朵里,像滚油泼进冷水。
她喉头微动,视线不由自主攀上对面男人的肩线。
张开的嘴唇最后只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目光相撞的刹那,所有疑问自动掐断。
她垂下眼睑,下颌线绷紧。
重重点头示意认可。
“放手去干,没跑不了的结果。”男人嗓音压低。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烫得赵晓芸颈侧发酸。
逻辑明明通顺得很。
可胃里那团乱麻始终理不清。
为什么此刻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越是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陈洛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袖口。
“白纸黑字钉死的承诺。”
他抬腕扫了眼表盘。
“别耽误工夫,行李备齐跟我走。”
“目的地改去鹏城。”
赵晓芸脚步猛地刹住。
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票务单上的印章明明盖的是羊城。
中途换轨究竟打什么算盘?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逆向空转。
完全对不上号。
男人不再赘言半步。
转身拉开车门。
引擎轰鸣刺破街道嘈杂。
车轮卷起黄尘远去。
时间快进到第四天黄昏。
越野车碾过省界警戒线。
羊城的地标轮廓渐渐清晰。
褪色的霓虹灯牌歪斜挂着。
低矮的筒子楼外爬满枯藤。
风穿过巷弄带着股潮霉味。
陈洛推开车门,靴底沾上碎砾。
他环视四周,眉头不可察地蹙紧半寸。
记忆里的玻璃幕墙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斑驳的砖墙和生锈的铁棚。
胸口难免泛起一丝落差感。
赵勇却率先探出半个身子。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这光景比我预想的还要炸眼。”
他迈开长腿踩实地面。
“路灯亮度起码对标一线省会。”
赵晓芸跟着钻出车厢。
粗布外套被晚风掀起一角。
常年踩在梯田里的双腿此刻竟有些发虚。
视野所及全是拔地而起的脚手架。
塔吊影子切割着橘红色天际线。
瞳孔急剧收缩,喉咙干涩得冒烟。
山沟沟里长大的见识全被颠覆。
陈洛立于车头位置,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语气平稳得像宣读通告。
“底子已经夯好。”
“往后只会往更高处窜。”
这两句话落地,周遭温度骤降。
赵勇倒抽一口凉气,脊背瞬间挺直如枪。
赵晓芸捏紧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未来潮汐的走向怎么可能被轻易窥透?
荒谬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两人同时咬住后槽牙。
根本不敢接茬反驳。
惊骇早已淹没理智防线。
逆光剪影里的男人缓缓扯开领带。
眼底燃着不容置喙的暗火。
鹏城的核心地块必须提前圈进来。
账本上的数字需要抵押物置换。
倒计时只剩二十四个月整。
筹备资金的手续还在排队。
每一分现金流都得卡在节点上。
方向盘后的手稳如磐石。
南行的航线已经锁定。
念头刚转过弯,身侧的姑娘便贴了上来。
赵晓芸眉眼间拧着股茫然,扯了扯陈洛的衣袖。
“头儿,眼下的局该怎么破?”
事情的原委她全听明白了,可真落到手里,反倒像进了迷宫,连第一步该迈哪条腿都拿不准。
换了旁人大概会觉得这主意前后脱节,可在陈洛眼里再正常不过。
他指尖在裤缝处轻敲了两下,语调平稳地往下压。
“别急着动手。先把情况摸透,摸清底细再定规矩。”
话音落下,陈洛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这步棋走得慢,是为了后续收网更准。
他低头扫视了一圈长街,眉头微挑。
怪事没有发生。
在这人流如织的大街上晃荡大半天,连个掏钱包的贼影都没见着。
换个地界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今这般清净,多半是通行证渠道放宽带来的连锁反应。
若是搁在羊城地头闯荡,指不定得吃多少暗亏。
想到这儿,他唇角勾起一抹冷调的笑意。
窗口期转瞬即逝,拖不得。
手里的牌越攥越紧,他对这场博弈的走向早已有了谱。
鹏城那头必须趁热打铁。
再这么干耗着,生变只是时间问题。
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头,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陈洛收回思绪,目光投向身旁的伙计们。
刚要交代安排,耳畔突然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脆响。
他余光一瞥,视线被街角那道身影锁死。
一个穿西装套褂的中年男人正拨开人群,径直朝他们这桌挪过来。
赵勇肌肉瞬间绷紧,赵晓芸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里透着防备。
陈洛却没动窝,反而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来。
那套路太熟,不用问就猜得到七八分。
中年男人眯着眼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盯着,才搓着手凑近,挤出一脸讨好的笑。
“几位生面孔啊?”
男人压低嗓音,手指在桌上虚点了点。
“流动人口登记那玩意儿,找我就行。全套手续包办,保准不给您添堵。”
听着这套陈词滥调,陈洛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懒得接茬,掌心向外一推。
“免谈。现行政策早改了,这证件用不上。”
男人把脸皮往前送了送,还想撬嘴。
陈洛直接打断:“换块肥肉去找吧,我的口袋,你一分钱也别想蹭。”
车轮碾过颠簸的水泥路,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陈洛终于踏进了这片红土地。
鞋底沾满黏重的湿泥,抬眼望去,周遭全是没过膝盖的野草。他喉结微动,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了扬。
“总算赶上这副荒芜模样了。”他在心底默念,“赶在那帮基建队伍进场前,先把地块圈起来。”
档期卡得极其精准。早退两天,这片滩涂早就进老李的腰包了。如今他快人半步,把生钱的路子铺在自己脚下,这局才算下稳。
跟在后面的两人神情却截然相反。赵勇还算镇定,只顾着拿手指点着远处的山坡比划。赵晓芸却越看越揪心。
“老大,咱真打算把钱往里填?”她扯了扯衣角,声音压得极低,“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车站都找不到,咱们图什么?”
她老家原本日子就过得紧巴,可眼下这场景简直没法比。到处是残垣断壁,风一吹全是沙砾。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早就凉透了半截。
目光重新锁死前排男人的背影,她咬了咬下唇:“哥,依我看,不如转头去羊城铺盘子。那边客流密,资金周转也快,总比在这儿干耗强。”
在她脑子里,往荒沟里撒银子纯属白给。真要论翻身的本钱,自家村口的废鱼塘指不定都比这儿划算。
这点小心思瞒不过谁。陈洛侧过身,视线缓缓掠过两张写满忐忑的脸庞,眉梢挑起一抹笑意。空气安静了几息,他语调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瞧着挺懵吧?”
两人交换了眼色,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垮下来,算是认了这份反差。陈洛盯着两人的反应,下颌线绷出清晰的线条,语气不容置疑:“嫌这儿偏远是吧?有些财富密码,外头的人根本摸不到边。”
“再过些年头,鹏城绝对会成为全城的新核心。”陈洛站在风口处,指着远处荒芜的旷野,“迟早要盖过羊城的风头。”
身旁站着的赵勇跟赵晓芸瞬间愣住。
这话听着太过夸张。
两人脑子里完全没转过弯来。
眼前还没动静,心理防线早就被这股自信冲垮了。
陈洛根本不打算多做解释。
风向即将调整,不出两载,特区的闸门一旦打开,财富洪流会直接灌满这片沿海地带。
此刻提前布网,属于抢跑者的必胜棋。
日后南北双星闪耀已是既定轨迹。
他之所以敢开口,全凭先知先觉。
谈判桌对面的地方负责人,听说外乡老板愿意投下大笔真金白银,眼里立刻放出光来。
眼下内部渠道还没打通,外部数据存在明显时差。
陈洛清楚这中间的利润空间有多大。
从递出收购意向到敲定最终条款,前后耗时甚至不够抽完半包烟。
这速度放在平时简直不可思议。
全靠对方对行情缺乏准确预判才成全的捡漏局。
等时间走到两年后,想拿现在的底价摸块砖头都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