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周蓉原本盘算着把这茬事跟陈洛透个口风,好凑在一块儿啃书本。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门都没进去。
果然不出所料。
郑娟迎上那道视线,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咱们老大什么底子您还不清楚?一场入学考试算什么坎儿。”
“只要他想冲,绝对没差池。”
这话一出,周蓉整个人僵在原地。
事情真会如他所言那般顺利?
她摸不透男人的心思,只能默默收回打量对方的目光。
长叹一口气,脚步沉沉地往回挪。
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只能靠自个儿拼一把了。
她在心底反复掂量,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哪怕再难,也要把书读透,争取年底跟他同赴京城。
底子本就厚实,无非是那几年耽误了些许功夫。
距开考仅剩三十天,对她而言绰绰有余。
周蓉步子越迈越快,转眼便融进远处的街巷里。
郑娟目送那道背影,女人心意相通,怎会看不出门后的失落与不甘。
心头莫名紧了一下,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另一个人。
若非早年撞见那位爷,自己此刻或许还在泥潭里挣扎。
如今家里早已换了模样。
老妈不必顶着寒风吆喝卖零嘴。
小弟也摆脱了糊纸壳的活计。
更别提弟弟那双眼睛,如今正一点点透出光亮。
念及这些过往,感激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可转念一想,又只剩下一声轻叹。
偏偏人家早就有了家室。
那份悸动根本骗不了人。
既然注定挤不进他的生活,干脆把全部心血砸进他留下的盘子。
与其在角落里眼巴巴盼着,不如亲手把这块招牌护到最大。
哪怕他自己完全能扛下风雨,此刻揽过这份担子,反倒让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推开侧门时,走廊里正飘着细碎的咬耳朵声。
“今儿个那位姑娘,瞧着跟咱掌勺的挺熟。”
“瞎凑什么热闹,人家明面上是来捧场,背地里早透了底,单相思罢了。”
“要我说,东家是什么身价,能看得上普通丫头?”
“啧啧,还是嫂子命好,偏偏撞上这么个难寻的人物。”
字句顺着穿堂风往耳膜里钻。
郑娟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被平静覆盖。
“外头的戏码看完了没?手头活儿还差一半。”
她嗓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原本有些散漫的空气瞬间绷紧。
伙计们低头应声,手脚麻利地扎进工位。
看着这一幕,郑娟无声叹了口气。
她比谁都明白这群人的心思。
眼下流水一天比一天亮眼,男人走前交代的账目早已理顺大半。
根基既已打牢,是时候往下探一步。
念头落地,她抬起手拦住正要搬凳子的几人。
“停。”
人流刹住。
郑娟视线扫过一圈,最终钉在角落:
“月初拟的那套拓店企划,整理好拿到我屋。”
“好嘞姐!”小霞脆生生地接话。
这段日子并肩磨合,前厅后厨的骨干全脱了一层皮,也长了一身胆。
谁没在心里拨算盘?
若能真把连锁网铺开,各家分店的把手位绝对是香饽饽。
眼下她稳稳坐在总舵主的椅子上,就是给所有人递的**。
柜台前的账册还没翻完一页。
郑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
靴底摩擦地面的声响骤然逼近。
“盘出结果没有?”
嗓音砸在耳膜上。
她倏地抬起眼,眸底亮光乍现。
“建哥!”
阴影笼罩下来。
站定的人正是陈洛。
他伸手替她理了下散落的鬓发。
“店里没人,规矩自己收好。”
“别叫职务。”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熟稔。
郑娟耳廓瞬间泛红。
立马收敛神色。
“晓得了,陈洛哥。”
男人喉结微动,轻笑出声。
视线垂落,钉在桌案**那份手稿上。
纸页边缘已经被捏出褶皱。
他俯身抽出一角,只撇了两眼。
指尖顺势敲了敲封面。
“步子迈得够大啊。”
“准备拓张地盘?”
这直觉准得吓人。
郑娟脊背瞬间绷直。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铺子越开越多。”
“前期怕底下人接不住场。”
“现在班底齐了,正好趁热打铁往外头冲。”
话音刚落。
陈洛直接拍板。
这事他夜里反复掂量过。
卡脖子的从来不是资金。
而是谁能真正替他镇住场子。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项目里。
郑娟的狠劲和条理确实拔尖。
既然后续他要腾出手去布局新赛道。
总店的大后方绝不能留隐患。
把钥匙交给眼前的女人。
万无一失。
“眼光很毒。”
他吐出短短四个字。
郑娟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股子紧绷的弦终于松垮下来。
掌心微微出汗。
能被掌舵人亲手盖章认可。
比直接拨一笔巨额拨款还让人头皮发麻。
她反手将文件推过去。
指尖点在红圈标注的区域。
“三处选址的底细我都摸透了。”
“盈亏模型也跑通了。”
“全听您的调遣。”
男人指尖划过纸面,最终做出决定的手势。
“路我给你铺平。”
“只管往前碾。”
“出了事我兜着。”
郑娟深吸口气,重重点头。
穿堂风掀动窗帘一角。
吹散了桌面上弥漫的茶气。
新的棋局,正式落子。
郑娟把周遭的动静摸了个透,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琢磨了半天,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一声轻叹。
扩编的想法确实有。
只是铺面这事,实在卡了脖子。
自打老陈把馆子盘得风生水起。
方圆几里早就被各类商铺挤满了。
卖干货的,跑饭食的,挨得比肩接踵。
这时候提选址,自然碰壁。
瞧见她这副纠结模样,陈洛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早把这摊子棋布完了。
所以没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抽出厚厚一沓纸片。
啪嗒一声摁在桌面上。
产权契书齐整地摆开。
“字据在这儿,地段你自己挑。顺眼的直接拿去过户。”
这话砸下来,郑娟猛地坐直了身子。
目光死死黏在那几页红章文件上。
全是黄金旺铺。
要是能把分号扎进这些街角。
客源滚滚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洛哥,你这手笔太阔绰了。”
她声音都在发飘,攥着桌沿的手指骨节泛白。
面对这份狂喜,陈洛只是随意拨弄了一下袖口。
“小事一桩。店面归你打理,挂什么招牌随你定。”
“往后这片商圈的布局,全权交托给你。”
沉甸甸的分量压过来。
郑娟喉头微动,鼻腔泛起一阵酸胀。
这种毫无保留的托付,让人只想倾尽所有去回报。
他拉开椅子,语气恢复平淡。
“接下来日子我闭关备考。外头的买卖你盯着办。”
“另外准备一下,稍后还有几项安排要交代。”
他条理清晰地把后续章程递了过去。
郑娟越听越是心惊,紧接着用力颔首。
交代完毕,陈洛拎起外套迈步往门边去。
看着他背影,郑娟嘴唇翕动,那句关于周蓉的口信卡在嗓子眼。
到底没吐出来。
陈洛刚踏出两步,察觉到身后的停滞。
他折返半步,侧过脸投来询问的目光。
“卡在哪儿了?”
对上那道视线,郑娟把翻腾的情绪强行按捺住。
她暗中握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才稳住声线。
“放心去拼。高考场上,等你凯旋。”
陈洛仰头大笑,嗓门洪亮。
“稳住心态,榜首的位置跑不了。”
话音落地,他背着手跨出门槛,身影很快融进街景里。
郑娟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股说不清的躁动在胸腔里乱撞。
回头咀嚼那句狂言,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真敢想啊。
这年头政策刚松绑,积压多年的考生全挤向这一座独木桥。
分母怕是不下百万。
从这堆人海里捞状元,难度堪比登天。
可转念一想男人转身时的挺拔背影,郑娟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连呼吸都跟着轻快起来。
思绪飘远了好一阵,她才把视线落回桌面。
几份烫金的契约静静躺着。
郑娟伸手拂过纸面,眼底漾开笑意。
“早就替我们兜好了底。”
“往后扩店的选址总算不用捉襟见肘了。”
她把文件拢好,抬步往外走去。
门槛刚迈过,堂内压低嗓音的闲聊声便钻进耳朵。
“那位真是东家?”
“不挑灯苦读,跑老店来扎堆干嘛。”
“人家跟第一家店有羁绊,舍不得呗。”
“听郑主管提过要拓铺子,不知道动静如何。”
“眼下铺面金贵,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
议论声细碎连绵。
郑娟悄无声息地踱到柜台旁,脚步声让喧闹瞬间掐断。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空气凝滞了两秒。
郑娟环视一周,神色平静。
“刚才的闲话,我都收进耳朵了。”
没人接茬,只余布料摩擦的窸窣响。
她指尖点了点台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老规矩作废。”
“老板把地基契证交到我手里。”
“以后分店往哪儿扎,凭各位的眼光挑。”
“收拾利落些,下一任领班的名额,就从咱们中间拔尖儿。”
最后一句落下,后厨的门帘猛地掀开。
几个正探头探脑的伙计僵在原地。
瞳孔骤缩,呼吸仿佛同时停滞。
满屋子只剩下粗重的气音。
伙计们围在柜台前,个个瞪大了眼睛。
原指望这笔开销得拖上半年,谁成想几天功夫就落袋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