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所以听到她的问题,他连脑子都没过,直接甩了一句:“没谁,一个合作的。
你是来喊我吃饭的?”
闫酥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了两下头:“嗯,嫂子让我来喊你。”
嘴上这么应着,可她看陈洛的眼神还是带着点狐疑,总觉得这个哥哥有什么事藏着没告诉她。
好在她这人神经粗得跟缆绳似的,见陈洛实在不打算说,转头就把那点疑虑甩到了脑后,几步追上去,叽叽喳喳地讲起刚才胡静茹跟她聊的那些事——大部分都是胡静茹以前经历的。
闫酥月觉得新鲜,巴不得一口气全倒给陈洛听。
陈洛也没嫌烦,就那么饶有兴致地听着,直到走进餐厅,才发现梁晓燕的位置空着。
胡静茹一个人坐在桌边,身子绷得紧紧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闫酥月“啊”
了一声,拍了拍脑门:“哦,哥,我嫂子去干爹干娘那儿接小兴他们了,应该马上就回来。”
胡静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冲陈洛喊了一声“哥哥好”
,然后拼命朝闫酥月挤眼睛。
那张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救命,快救命。
胡静茹的指尖在桌沿来回摩挲,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对上陈洛目光的瞬间,后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那种压迫感让她想起小学时被班主任叫到走廊罚站的早晨,走廊里灌满冷风,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你这模样见了鬼似的。”
闫酥月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珠子瞪着胡静茹,“在学校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见了我哥就跟耗子见了猫?”
胡静茹的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她拼命摇头:“不是……我就是……就是看到他就腿软……”
陈洛往旁边的椅子上一靠,嘴角微微扬起。”坐下吃吧,我又不吃人。”
他伸手抓起桌 ** 的醋瓶,往自己碗里倒了半圈,“就当我是路边随便碰上的,别端着。”
胡静茹颤颤巍巍地落座,屁股只沾了凳沿不到三指宽。
她攥着筷子,指节泛白,目光在菜碟和陈洛之间来回跳跃。
闫酥月实在看不下去,伸手一把托住她的腰往椅子里一按。”小茹,这是我亲哥,你要老这样,我以后哪敢喊你上家里来?就当他是你哥,成不成?”
“哥?”
胡静茹眨了眨眼,再看向陈洛时,胸口那根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一丁点儿——但也就一丁点儿。
走廊传来脚步声,梁晓燕牵着儿子推门进来。
胡静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弹起身,三步并两步冲到她身边:“嫂子,你回来了!”
梁晓燕变了。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围着灶台转的农村女人,四九城的商圈把她磨成了一根针,眼神一扫描,餐厅里的气氛就被她穿了个透。
她看着胡静茹那张绷紧的脸,心底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别站着,吃饭。”
梁晓燕拍了拍胡静茹的手背,声音很轻,“吃完了让小月送你回去。”
胡静茹的头点得像捣蒜:“嗯嗯,谢谢嫂子!”
陈洛摇摇头,等梁晓燕落座后便埋头动筷。
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往日饭桌上总要问儿子几句学校的事,今天却一声不吭。
只有梁晓燕开口时,他才简短地应一句。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磨在胡静茹的神经上。
要不是闫酥月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她觉得自己随时会崩断。
晚饭草草收场。
陈洛放下碗筷,站起来:“媳妇儿,我去爸那边一趟。”
他回头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胡静茹脸上掠过半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梁晓燕弯腰收拾碗筷,玻璃杯碰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得像裂开的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路灯把梧桐的影子和窗玻璃揉成一团。
胡静茹攥着茶杯,热水透过杯壁烫得她掌心生疼,但她没松手。
梁晓燕指尖触到男人衬衫领口时停了一瞬,指尖将那片微翘的布料压平,往上推了推,嘴角压出两道浅弧:“行了,屋里有我,你赶紧动身。”
陈洛肩头微微一沉,冲她点了点头,又侧过脸朝胡静茹摆了摆手,这才转过身影,沿着门廊往外走。
皮鞋底子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近及远,一直消失在那道矮墙后头。
胡静茹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拐角不见,才扭回头来,腮帮子鼓了鼓,声音里裹着层薄薄的艳羡:“嫂子,你和我哥这日子过得真叫人眼热。
往后我能不能也碰上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话音还没落干净,闫酥月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两片红云从耳根一路漫到颧骨。
她偏头一瞥,正撞上自家嫂子那两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像两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恨不得抬手朝自己腮帮子上抽两下。
带什么不好,偏带个外人回来?这下倒好,一个小丫头片子都知道惦念男人了,她一个二十六岁的人还跟个半大孩子似的成天瞎混。
等胡静茹一走,嫂子的嘴皮子准得在她耳边磨上个三天三夜。
闫酥月咬着后槽牙,拿眼珠子剜了胡静茹一眼。
这个卖队友的丫头,她真想扑上去咬她一口解气。
胡静茹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歪了歪脑袋:“月姐,你这什么表情?我刚才说错啥了?”
说完又去看梁晓燕,指望对方给句明白话。
梁晓燕的目光在闫酥月脸上挂着,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直把那姑娘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才松开嘴角:“得了,先填饱肚子,天快暗了,待会儿小茹回去路上不好走。”
闫酥月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对胡静茹的回答,随即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筷子扒得飞快,仿佛碗里的米饭就是那个拖她下水的猪队友。
胡静茹正满脑袋问号,旁边已经撂下筷子的小兴打了个响嗝,小嘴一张:“漂亮姨姨,我姑是嫌你说找男人的事呢,她到现在还没嫁掉,我爸妈急得头发都快白了。
你比她小,所以——”
“陈!煜!兴!”
闫酥月腾地站起身,整张脸涨得通红,牙根咬得咯吱响:“我看你是屁股痒了欠收拾是吧?我那是嫁不掉吗?那是我压根儿不想嫁,这两码事你能分清吗?”
小男孩吐了吐舌头,眼珠子溜溜一转:“对对对,姑姑最好看了,以后准能找个比我爸还厉害的男人。”
闫酥月啐了一口:“这还差不多,以后就这么说,记住了没?”
胡静茹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没一滴血缘却亲得不像话的姑侄,眼睛里那股羡慕又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也有个侄子,她待那孩子也不差。
可那个小崽子早被嫂子教歪了,跟她生分不说,隔三差五还冲她大呼小叫。
跟眼前这对一比,她那一家子倒像是捡来的。
梁晓燕抬手在闫酥月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才转过脸招呼胡静茹继续动筷子。
郑家那边,饭桌刚摆上。
陈洛推门进来时,郑严军正端着酒杯,手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嘴角扯出点笑纹。”吃了吗?要不要添副筷子?”
这话没人觉得奇怪。
郑家上下都清楚,这干儿子早就不是当初那副模样了。
搁四九城里,是个人都念叨——郑严军和郑文怀这爷俩,要说贪,那真是脑子让门夹了。
陈洛赚钱的本事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有这么一个儿子和哥哥,他们犯得着去踩红线?
郑文怀直接站起身,把父亲旁边的椅子往外拽了拽:“哥,坐这儿。”
宁小小也放下筷子,拍了拍身边四岁儿子的后背,小家伙儿正扒着碗沿往嘴里 ** 。
她起身:“哥,我再去拿副碗筷。”
陈洛摆了摆手,人已经坐下了:“小小,别忙了。
我来是想跟爹说个事。”
话音刚落,文巧芝就站了起来:“那你们爷仨说话,我跟小小、小斌去里屋吃。”
小斌——大名郑煜斌,名字里的“煜”
字,是当初跟陈洛家孩子凑的,中间商量了好久,郑严军拍板:既然陈洛那边用了这个字,索性他们家也一块用上。
不缺那 ** 的。
小斌一听奶奶的话,眼珠子骨碌一转,哧溜从凳子上滑下来,腿短步子倒快:“爷,奶,我吃饱了!找哥哥玩去!”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出门,脚步声啪嗒啪嗒远了。
陈洛笑着看了一眼那跑远的小背影,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淡了些。”娘,小小,你们也吃。
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今儿碰上个事,想让爹帮着看看。”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让郑严军和郑文怀同时松了口气——能让家里人听着的,说明没大事。
陈洛先抬手拍了拍文巧芝的手背,又朝宁小小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等两人神色平静下来,他才把目光转向郑严军,开口:“爹,今天利家的家主利照麟来找我,提了个要求——他让我放松对利成敏的保护,找机会把人做了。”
这话丢出来,文巧芝和宁小小只是愣了愣神,倒没多大反应。
文巧芝是跟着郑严军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女人,几十年没再碰刀枪,但一条人命还不至于让她变色,尤其挂着利成敏三个字的那条命,本来就脏得发臭。
宁小小没经历过战乱,可她这辈子见的黑暗比光明多,听过的杀伐故事足够填满几座档案室,自然也谈不上动容。
两个女人都如此,郑严军和郑文怀父子就更不当回事了。
郑严军反倒皱了下眉,声音里带着点纳闷:“就这?”
陈洛轻笑了一声:“不止。
我能感觉到,利照麟是接了约翰牛那边的死命令。
吃饭那会儿我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估计是利成敏自作主张,把竞技神号航母卖给了咱们,才惹出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