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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忽然,利成敏抬手敲了敲桌面。

助理一愣,连忙上前半步:“利少,您有什么吩咐?”

那声音清亮得像珠子落进瓷盘。

利成敏抬眼扫了她一下,脸上没有半点欣赏,反而多了几分烦躁。

果然,助理还是得自己慢慢 ** 出来的才好用。

他要什么、不要什么,老搭档一个眼神就能读懂,根本不用他多费一句口舌。

亏大了。

昨天晚上他要是换个人去收拾那条鬣狗,现在也不至于连要杯水都得掰开了说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火压下去:“没什么。

你出去,让人送瓶香槟过来。

还有,陈洛到了直接带进来。

在那之前,别让我在包间里看见你。”

助理愣了一下,好在眼力劲儿还算够用,一瞥见利成敏脸色沉下去的瞬间,立刻点头:“好的利少,我马上去安排。”

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没敢回头再看那个包厢一眼,脚步急促地穿过走廊,直到拐过墙角,才停下来。

手掌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肋骨下胡乱地跳。

那里的衣料微微发潮,是被汗浸透的。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利成敏根本没留意到助理的去留。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合同,纸张边缘还在微微卷曲,墨迹刚干。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协议签完了,那艘竞技神号得从约翰牛手里拖回港岛。

可陈洛给出的价码太低,中间那一千多万美元的缺口——他得用什么法子,才能把这笔钱补上,还不让人察觉?

那笔差价像块生锈的铁砧压在利成敏胸口,签协议时他乖得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两个人在大富豪 ** 里只碰面不到半小时,所有文件就全落了笔。

陈洛当场划出三百万美元做定金,余款说好等航母靠港再结。

接下来两天,闫晓天几乎从别墅里蒸发。

没人见他的人影,连吃饭时那张椅子都是空的。

直到座机铃声在客厅炸响,显示出的号码来自他手机。

他在电话里说,娱乐公司的所有手续已经跑完了,让陈洛去现场看一眼。

陈洛接电话时正窝在沙发里,跟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浑厚归浑厚,可尾音里夹着一种古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般的吞吞吐吐——那调子让陈洛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栗。

挂断后,老爷子嘴角扯出个不咸不淡的弧:“小天打的?”

陈洛笑了一声:“嗯,这小子不对劲,八成是动了心思。”

老爷子挑起眉,没接话。

陈洛也没多说,冲老爷子打了个手势,起身迈出门去。

半个小时后,中环银盛大厦顶楼。

陈洛跟着引路的职员跨进大厅,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层从容差点没挂住。

印象里的闫晓天,虽说偶尔不拘小节,但往那儿一站,骨子里那股沉稳妥帖是兜不住的。

可眼前这位呢——正陪着个姑娘逗闷子。

那姑娘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眉眼间还带点没褪干净的稚气。

也不知道闫晓天说了句什么,那女孩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得有些晃人。

关键是闫晓天那张脸,笑得简直不值一分钱。

陈洛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副模样。

而且,那个女孩儿越看越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但问题是,他以前从没来过港岛。

要说前世倒是待过一段儿,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在他的记忆里,和眼前这张脸从未打过照面。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她是个演员?

空气凝滞的瞬间,那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猛地顿住了动作。

他叫闫晓天,平时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像被谁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慌乱地把视线从一个年轻女孩身上弹开,连脖子根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女孩裹着一件淡青色针织开衫,指尖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

她歪了歪头,目光顺着闫晓天方才僵住的轨迹,慢慢落在了门口那个斜倚着门框的年轻人身上。

闫晓天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恼怒:“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陈洛看见他耳廓边缘那抹尚未褪尽的血色,嘴角往左边扯了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大忙人闫总原来躲在这儿——”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可眼神已经把意思递得明明白白。

闫晓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旁边那个叫周会敏的女孩也坐不住了,耳根烫得像被火燎过,匆匆站起来,声音细得像蚊蚋:“你们聊正事吧,我先——”

指尖刚刚碰到桌沿,闫晓天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腕子。”走什么走?”

他语气放得很轻,“给你介绍一下,我发小,姓陈,叫陈洛就成了。”

他压根没给两个人反应的时间,下巴朝女孩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混杂着某种故作平淡的炫耀:“周会敏,你嫂子,叫嫂子。”

陈洛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盯着那双低垂的眼睛看了三秒——乌黑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翅膀被雨水打湿后微微抖动的样子。

记忆深处某个角落突然被撬开了:前世在港岛某家酒店的旋转餐厅,觥筹交错间有人指着远处一袭白裙的背影,说那是玉女掌门人周会敏。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挽着别人的手,手指上戴着一枚切割精致的钻戒。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眼前这个女孩今年刚满十八岁。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大概还没吹灭太久。

陈洛把视线从那个窘迫得几乎要把脑袋埋进领口的姑娘身上移开,又落到旁边那位眉飞色舞、浑然忘记自己年龄的中年男人脸上。

他嘴角的嗤笑慢慢变了味道,最后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嫌弃得连牙缝里的凉气都懒得藏。

三十六。

整整比她大十八岁。

在内地那座满地梧桐树的老城里,这个年纪的男人确实可以当她爹了。

陈洛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过老少配的故事,可听人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闫晓天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坐在一个能当他女儿的女孩旁边,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按周会敏这个年纪算,她父亲顶多才四十出头。

陈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闫晓天管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中年人叫“岳父大人”

,嘴角那根烟差点没叼住。

周会敏被他盯得头皮发紧,浑身像是爬满了细密的蚂蚁。

她悄悄扯了扯闫晓天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天哥,我还是先走吧。

你们在这,我也插不上话。

下次……下次再约?”

闫晓天当然读得懂陈洛脸上那个表情背后的意思。

他没有再拦,只是宽厚的手掌在女孩肩头拍了拍,声音里还带着笑:“行,你回去歇着,回头给我打电话。”

周会敏像是被赦免了死罪,脚尖一旋便往门外冲去。

她经过陈洛身边时,教养让她硬生生刹住步子,低低喊了声“落哥”

,声音被风刮得又碎又急。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吞进电梯门缝里,陈洛才把视线转向闫晓天,眼皮半耷下来,声音压得很沉:“我琢磨着,那位是不是缺了点心肝?那姑娘瞧上去撑死了十七八,他一个快摸到四十岁边儿的人,也能伸得出手?”

闫晓天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朝陈洛肩头擂了一拳,语气里掺着三分不爽:“你瞎念叨什么呢?这码头上的事儿就这副德行,我跟她早就见过她爸妈了。

再说了,我这把年纪好不容易撞上一个对胃口的,你该不会真想搅黄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倒先顺了气,也不等陈洛接话,又抢着补了一句,“老话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跟小敏那是两厢情愿,我没二话,她没二话,她爹妈都没二话,你个外人放什么屁都没用,懂不懂?”

陈洛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憋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爱跟谁过日子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只要你自个儿觉得舒坦就行。

少废话,你不是说让我来看公司的事?快点说,我还赶着回去,跟小月约好了今天去维多利亚湾。”

闫晓天一听这话,脸上的得意像被刀子削去了一层。

他心里头翻起一股酸涩的浪头,怎么拍也拍不平。

他总觉得,闫酥月虽然回了家,跟他这亲哥的感情也没淡多少,可那丫头就是跟陈洛黏糊得紧。

尤其是碰上什么事,头一个找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亲哥哥,而是陈洛那个半路爬进家门的兄弟。

现在倒好,还让陈洛领着去逛街——她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跟她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好在他吐纳几口气,把那股酸劲儿压了回去,转身走回座位坐下,随手甩给陈洛一摞纸,说:“公司这些材料你过一眼,包括你后来点名的那几个,我也撒了网去捞,已经签下来三个了……”

陈洛一边听闫晓天絮叨,一边翻着手里的纸张。

除了营业执照那一张,剩下的全是合同和人事架构表。

翻到最后,他才抽出五份艺人合同。

除了他自己亲手拉进来的林九和勐海,另外三个名字——在前世可是响彻半边天的招牌——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泛白的纸面上。

他合上文件,抬眼望向闫晓天:“开业日子定了没?到时候我拿三部电影剧本过来,算给公司添个彩头。

不过往后的事,就得靠你找的那个代理人亲自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