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你说说，这算哪门子事？”
程温华眼睛一亮，随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意味：“哎哟，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子孝顺你，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我倒巴不得有个儿子塞给我十万，哪怕一万也行。
可我家那个，一年到头工资加起来就两三千块。
我看这辈子是别指望这种美事了。”
王晴晴抿着嘴笑出声，点了点头：“是啊，我们想孝顺爹娘还没那个本事呢。
文姨，您也别跟我姐夫客气。
我听说他现在一个月进账几百万，十万块，怕是连他一天的零头都不到。
您就拿着，想怎么花怎么花。”
这话一落，文巧芝还没接话，程温华已经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自己的儿媳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嘴唇微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晴晴，你这话当真？小落现在一天就能赚十万？”
不怪程温华反应这么大。
这消息搁谁耳朵里都得炸开。
就算是在四九城，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六十块。
十万块，他们得勒紧裤腰带干上一百多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出来。
可这数字，居然是陈洛一天的收入。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文巧芝也被震了一下，但想到陈洛之前半开玩笑说过的话，她倒没失态。
只是抓着程温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王晴晴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啊，我姐夫在老家那边开了八家卤味店，外加十二家饭店，手底下还养着几百人的建筑队。
一个月全部加起来，收入最少也有八万以上。
所以你们真不用操心他没钱花。”
说到这儿，她扫了眼四周，忽然把脑袋凑近文巧芝和程温华，声音压得更低了，“去年我姐私下塞给我五千块，说是让我留着压箱底的。”
听完王晴晴这笔账，文巧芝和程温华就算心里再犯嘀咕，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没办法，在这个人均月薪几十块的年头，陈洛手头那些进项实在太扎眼了。
一个不留神，这事儿就能惹出麻烦来。
不过两人也听说，陈洛这几年没少往好事上砸钱——建学校、盖医院、修桥铺路。
有这些筹码兜着，再加上他从前立下的那些功劳……
程温华想着想着，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转过头，满脸羡慕地盯住文巧芝：“你说你这运气怎么就那么好？二十多年前不过喂了几次奶，现在倒好，捡回来一个这么出挑的大儿子。
哎哟喂，我当年怎么就没在那边生孩子呢？”
指节粗大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一磕，半截烟头顺着缸沿滚落，溅起几粒火星。
王战江的目光从书桌上的文件移开，落在电话机那圈螺旋状的电线上，略作停顿后，他拎起听筒，开始拨号。
同一时刻，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文巧芝那一下锤在程温华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股得意劲儿。”你想得倒好，那可是我儿子，老天爷早就定好的。”
程温华嘴角一撇，手指点点她的方向：“得，你厉害。
那钱——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了。”
“少来这套！我儿子孝顺我的，凭什么给你？”
文巧芝下巴一扬，转身作势要往厨房走，“赶紧回去，等会儿你们家老王又该满院子喊你了。
我得给儿子他们一家做饭去。”
王晴晴站在一旁，双唇抿成一条弯弯的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位老太太不过是在斗嘴逗乐儿，自己一个小辈，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傍晚六点整。
郑家客厅的挂钟敲响了沉闷的六声。
门锁咔嗒一响，郑严军刚踏进玄关，外套还没脱，迎面就被文巧芝往怀里塞了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手掌里躺着一本红色的存折。
纸质的封面有些发烫——大概是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的。
“这是什么？”
他眉头拧起，拇指在折页上摩挲了一下。
文巧芝站定脚步，嘴角那缕笑意里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炫耀：“你猜猜？”
郑严军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移到存折上。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脑子里念头转了一圈，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小落给的？”
“算你脑子还没生锈。”
文巧芝点点头，笑得更深了，“那你再猜，里面有多少？”
郑严军没急着回答。
他确实比别人清楚陈洛现在的家底——组织上这两年把不少关于那孩子的事都交给了他处理。
但清楚是一回事，揣摩自家媳妇儿的性子又是另一回事。
他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拇指在存折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最后眯起眼睛，试探着报了个数：“五万？”
他选这个数字不是瞎猜的。
他太了解文巧芝了——就算陈洛想给多，她也不会收。
顶多就是把买四合院儿时欠下的窟窿补上。
堂堂一个副部级干部，欠着几万块的外债，说出去确实不太体面。
况且，媳妇儿跟陈洛那层母子关系基本已经板上钉钉，而她骨子里又是个典型的传统母亲——绝不会收孩子太多钱。
可他话音刚落，文巧芝就白了他一眼，笑声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嗔怪：“这里面——二十万。”
郑严军手指一僵。
郑严军听完妻子的话，喉头一甜，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文巧芝，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多少？二十万？”
他这副模样，倒不是装出来的。
实在想不通，陈洛那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能让自家媳妇儿收下这么大一笔钱。
这事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似的，根本不合常理。
文巧芝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对，就是二十万。
我原先想着，拿五万就顶天了。
可小落让晓燕那丫头偷偷往卡里存了二十万，说什么这是孩子给爹妈的体己钱。
他每个月进账几百万，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接了。”
郑严军听了，缓缓点头。
他心里早就有数，之前大概估摸过陈洛的收入，一天少说八万，多则十五万，一个月下来几百万确实不夸张。
文巧芝瞅见丈夫的表情，愣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一点也不惊讶小落的收入？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刚知道。”
郑严军立刻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回了这么一句。
说完又怕媳妇儿继续追问，赶紧站起身，转移话题，“对了，天不早了，晚饭弄好没有？不是说了要给那臭小子接风洗尘？”
文巧芝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你就硬撑吧。
明明喜欢小落喜欢得不得了，天天还端着个架子，你说你这是图啥？”
她这话一出口，就想起当初买四合院那会儿的事。
那时候家里手头紧，郑严军硬是没跟陈洛开口，反倒拉下老脸，一点一点找人借，最后愣是凑了几万块。
这不就跟普通人家那些嘴硬心软的老父亲一个样？
可这家伙就是不松口，嘴上对陈洛百般挑剔。
难道这就是男人嘴里的面子？
郑严军被媳妇儿这么一说，老脸涨得通红，脖子一梗，硬着声气回了一句：“说什么呢？谁硬撑了？真是的，我饿了，还吃不吃饭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悄悄把存折塞进了自己口袋里，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东西他收下了。
文巧芝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那你把存折还我。”
“想都别想。”
郑严军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这是我儿子孝敬我的，凭什么还你？”
文巧芝再也绷不住，笑弯了腰。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人陆续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战江两口子，身边跟着儿媳妇王晴晴，后面是四个闺女和两个弟弟。
陈洛和王青贵落在最后头，至于闫酥月和梁晓燕那对姑嫂，还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房内灯光泛着淡青色，照着陈洛手里那张纸的边缘。
他捏着报纸边角的手指稍稍收紧，指节泛白——纸面上印着的日期和几行标题，正缓慢渗进他的意识里。
那不是什么存折，也不是谁的私事。
纸页在指间翻动时发出干燥的脆响，他目光扫过那些铅字——国际汇市的浮动比率，几个国家财政部门的名字，一条关于不动产调控的备忘录。
这些词汇像碎石子丢进陈洛脑子里，砸出细微但持续的涟漪。
他脑海里翻出一个时间节点，一个曾经在另一种人生中见过、听过、甚至亲身经历过的东西。
那个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张报纸上，不该是今年，不该是现在。
“什么时候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自己。
郑严军没答话，只是拉开桌后的椅子坐下。
木椅轴心发出一声钝响。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划火柴的动作很慢，火苗晃了两下才咬住烟丝。
“你说的是哪一条？”
烟雾从郑严军唇间吐出来，在灯光下扭成一道灰蓝色的线，“还是说，你看到的是整件事？”
陈洛没立刻接话。
他把报纸平摊在桌面上，手指压着纸面正中那排字号偏大的导语。
铅字的内容和他记忆中某个事件的时间吻合，但数字对不上——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件事应该发生在四年之后。
现在它却像一只提前破壳的鸟，突兀地出现在这张报纸的第二版上。
“这个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