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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那几个孩子,他有眼睛盯着,歪路走不了。
这么做,不过是把万一堵死在门口。
院子里冷风正刮着,梁晓燕带着林殊芳推门进来。
看见两个男人杵在那儿,她愣了一瞬,随即笑出来:“文怀来了?小小呢?没跟着?”
郑文怀摆摆手:“哪能啊,她在屋里待着呢。”
梁晓燕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俩:“那你们站这儿干嘛?感受冬天的冷劲儿,还是有什么秘密不让我听?”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笑。
梁晓燕从来不管陈洛的事,也不好奇什么秘密。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嫁的男人不会害她。
话音刚落地,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行了,逗你玩的。
外头冷,你俩也别杵那儿吹风了,大过年的冻出个好歹可划不来。”
说完,她转身领着林殊芳往堂屋走。
经过陈洛和郑文怀跟前时,林殊芳还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她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掺着几分感激,也带着一丝释然:“小落,谢了。”
陈洛目光动了动,回了个笑,没吭声。
郑文怀对陈洛那点破事基本都门儿清,这一下就品出了林殊芳话里的分量。
他斜眼瞅了瞅陈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多嘴。
以前那些烂账,翻不翻都无所谓了。
这年头,日子图的就是个团团圆圆,前面那五个字比什么都金贵,至于底下藏了多少疙瘩,谁也没闲心去刨根问底。
更何况林殊芳这一年多怎么活过来的,郑文怀算不上事事清楚,也能猜个七八成。
光说她在公社那家卤味铺子里扎扎实实干了好几个月,光凭这一点,如今她是个什么脾性,郑文怀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往后陈洛的摊子只会越滚越大,身边能有个真心实意搭把手的人,总归是桩好事。
更让郑文怀觉得稳当的是,林殊芳那小子,以后怕是不得了。
那孩子看陈洛的眼神里,几乎带着点盲目的崇拜。
只要这根线不断,起码往后几十年,陈洛都不用愁没人接班。
要说陈洛如今还有什么软肋,那就是儿子确实少了点。
可这事儿说到底是他私人的事,郑文怀就算挂了个干弟弟的名头,也不好多插嘴。
六点半一到,院子里噼里啪啦炸起一串鞭炮。
那响声像一声号令,整个陈家村顿时沸成了一锅粥——炮仗、二踢脚、窜天猴,噼噼啪啪炸得人耳朵发麻。
大半个村子活脱脱变成了战场, ** 味呛得人鼻子发酸,七十年代最后的那点子影子被轰得干干净净,时间就这么一脚踏进了八十年代。
堂屋里,陈洛一家加上闫酥月、林殊芳母子、郑文怀两口子,拢共十几口人。
光是孩子就有五个,一张桌子根本挤不下,所以余春花她们提前备菜时就干脆摆了两桌。
余春花带着小英她们四个丫头,再加上闫酥月,坐了一桌。
陈洛则拉着自家媳妇儿,跟林殊芳母子、郑文怀两口子围了另一桌。
至于陈洛那个小的,这会儿正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吐泡泡,外头闹翻天了也跟他没关系。
嗯……也不全是,闻到饭菜香味儿的时候,那小家伙也闹腾过,可眼下顶多喂他点米汤,想吃正经菜,还得再等几个月。
人都坐定了,陈洛给郑文怀满上一杯酒。
梁晓燕因为要 ** ,滴酒不沾。
陈洛端着酒瓶绕了一圈,又给林殊芳和宁小小各自倒了点儿。
陈勇军刚想伸手碰酒瓶,陈洛一把拍开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干脆利落。
“别碰。”
林殊芳瞧见这一幕,嘴角往上翘了翘。
自从她重新振作后,尤其是亲眼见过陈勇军身上那些变化,她就完全认可了陈洛把这小子当 ** 来打磨的打算——哪怕日后陈勇军真跟着她去了陈振兴那边,这习惯也不能破。
酒液从瓶口滑落,陈洛先举起自己的杯子,朝桌面上所有人扫了一圈。
“都是自家人,客套话我就不讲了。
就一句——新的一年,大家想要什么,就奔着什么去。
来,干了。”
杯沿碰撞声此起彼伏。
彤彤和欣欣攥着灌满汽水的小玻璃杯,嘴里喊着“干杯干杯”
,嗓子尖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瓦片。
堂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笑声裹着饭菜的热气往上冒。
同一时刻,陈佳老宅的方向却是一团漆黑。
院子里的灯没亮,屋门紧锁,连灶台的烟囱都凉透了。
陈振兴站在院门外,两条腿像是钉进了泥地里,整个人呆愣愣地瞪着那片黑黢黢的屋檐。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哟,振兴?来找小芳的?”
这事在村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林殊芳改嫁之后,连公社那边都有人嚼舌头。
她娘家来人闹过一场,结果被林殊芳连打带骂赶了出去。
所以被人撞见自己站在这儿,陈振兴还真没觉得丢脸,只是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他后背猛地一紧。
转过头,看清楚是隔壁的陈向炳,他挤出一个笑:“二叔,我就是顺路看看。
人好像不在家。”
陈向炳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慢悠悠摇了摇脑袋:“哪能在啊,全在小落那儿吃年饭呢。
怎么,你不知道?”
陈振兴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对劲。
怎么会在陈洛那里?
——这说不通啊。
正月初六的上午,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落在那幅字上。
陈洛的视线黏在右下角的落款上,手指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
即便郑文怀早就透过口风给他打了预防针,真正见到这东西摆在眼前时,他的喉结还是忍不住上下动了动。
那枚一等功的勋章和旁边装着奖金的信封,此刻看起来反倒像是凑数的附赠品。
周立民伸手拍了拍他肩胛骨的位置:“别在这耗着了,想看到什么时候都行,回家挂墙上慢慢看。
你再这么盯下去,我可保不准自己会不会伸 ** 。”
陈洛猛地抬头,一把将那幅字卷起来塞进怀里,斜着眼哼了一声:“你抢一个试试?就你那身手,能摸到纸边儿算我输。”
周立民被那句话噎得直咳嗽,胸腔里像塞了团火,烧得他脸色发青,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眼前这个人,连王青贵都摸不清深浅,他哪敢发作?
他摆了摆手,动作僵硬得像在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硬把话头拧到了别处:“行了,年可算过完了,不琢磨琢磨你将来那个徒弟?”
让陈洛带侧写师傅的消息,初二那天就递到了他手上,他当时就找陈洛确认过。
可说归说,真把这事摆在台面上,他还是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自以为对陈洛够了解了,可这人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身上那些本事,好像永远掏不完。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自己就是公安口的人,太清楚一个好侧写师的分量。
可偏偏,陈洛从没正经受过公安系统的训练——这身本事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要是搁四年前,光是露这么一手,陈洛早就被人盯上了,后果想都不敢想。
至于他那些所谓“实力”
?得了吧,在国家机器面前,那点能耐连个响儿都算不上。
陈洛没留意周立民脑子里翻涌的念头。
一听到“徒弟”
两个字,他事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就像纸糊的一样塌了,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前一辈子加这一辈子,他压根没正经带过人,要是把人教歪了,那篓子捅得可就不是一般大了。
可奖励都揣进兜里了,要是这时候甩手不干……
他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想。
随手把那枚功勋章和奖金塞好,又把那幅字仔仔细细卷起来,点了点头:“那就走一趟吧。”
刚出办公室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周立民:“对了老周,王青贵呢?这趟没回来?”
周立民愣了愣,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瞅了他一眼:“好像是临时接了个活儿,回来的日子往后推了。
你也清楚,咱们这行的事儿,大多不能往外说,我哪敢多问?”
话是这么说,可陈洛从周立民脸上那抹不自然里嗅出了点味儿,眉头拧起来,试探道:“老王该不会不打算回来了吧?”
周立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吭声。
可这种沉默,比什么都说得明白。
王青贵被调到四九城这事,陈洛并不意外。
去年起王青贵就跟他提过,只是他自己不想回去罢了。
这回媳妇怀了孕,人已经去了四九城,他总不能撇下家一个人在这边瞎折腾。
虽说跟着陈洛,功劳捞得更多,可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功劳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真要论分量,还远没到非争不可的地步。
王青贵身上攒下的功绩,早把同龄人甩开了一大截。
王家老爷子要是趁着这个机会,硬把他摁在四九城不让走,完全说得通——毕竟媳妇儿还在肚子里没生,等孩子落地,王青贵把人直接带回老家,老爷子那时候再想拦,连个抓手都找不着。
陈洛听完这事,心里倒没翻起什么浪。
他迟早要往四九城去,日子也不会太远。
王青贵要是先一步在那头扎下根,等自己过去的时候,反倒能多个硬实的靠山,未尝不是件好事。
话题一断,陈洛和周立民都闭了嘴,屋里沉下去,只剩呼吸在空气里晃。
楼下接待室,三个看着刚过二十的年轻人正围着陈洛的事打转。
他们听到的消息,全是从别人嘴里接力传过来的。
消息这东西,经过几张嘴总要变味,陈洛那档子事虽没改得面目全非,可三个人心里还是挂满了问号。
他们听到的段子里,离谱的地方太多——光是赤手空拳 ** 一头老虎,还把虎命收了这条,就够他们犯嘀咕,更别提后头那些更邪乎的。